第3章 藥田


  第二天早上八點。

  柳琳的車停在公寓樓下,身後緊跟著兩輛黑色商務車。

  柳振邦、柳文軒帶著一眾隨從依次下車。

  白色轎車駛出市區,沿國道向東行駛四十分鐘,最終拐進鄉間土路。

  視野盡頭出現一圈竹籬笆,裡面整片龍膽草盡數枯黃萎靡。

  車子停在平房門前。

  沈伯快步迎上來,手裡攥著一株狀態極差的龍膽草,面色凝重。

  「林總,今早巡田發現的。這批剛種三天,葉片發黃、根莖發弱,完全達不到入庫標準。」

  柳振邦接過草藥捻看片刻,轉頭看向柳琳,語氣沉沉。

  「柳琳,事實擺在眼前。你當初在董事會立過軍令狀,一年內擺脫周家藥材依賴,否則主動卸任總裁。」

  

  「短短三月,接連兩批藥材出問題。你讓我怎麼替你在董事會開口?」

  「二叔,這批藥才種下三天——」

  「三天不是藉口。」柳振邦聲音不高,字字壓人,「這是入藥救命的東西,不是你拿來試錯的兒戲!軍令狀是你自己立的,接連出紕漏,董事會憑什麼信你?」

  柳文軒上前半步,語氣聽著溫和,實則步步緊逼。

  「琳姐,我手下有成熟的藥材種植團隊。不如這片藥田交給我打理,你專心把控集團核心業務,如何?」

  柳琳立在田埂上,任由晨風吹動襯衫下擺,沉默不語。

  這時,陳玄從人群後方走了出來。

  他無視爭執的眾人,徑直走到藥田中央蹲下,捻起一撮泥土湊到鼻尖輕嗅,又用舌尖極輕碰了一下土屑。

  隨後起身,沿著整片田埂緩步繞行,每隔幾步便蹲下身重複查驗。

  「你在幹什麼?」柳文軒皺眉開口。

  陳玄沒有回應,徑直走到整片田地枯黃最嚴重的東南角。

  這裡的龍膽草葉片捲曲發黑,枯萎程度遠勝別處。

  他直接動手挖出一株,剝開根莖細看,又折返田正中央挖出另一株完好草藥。

  兩株龍膽草並排擺放在田埂上,反差刺眼。

  「沈伯,檢測設備能用嗎?」

  「能用!」

  「這兩株分開檢測。」

  沈伯立刻拿著兩株草藥走進平房。

  沒過多久,他拿著檢測報告快步走出,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田中央這株,藥性達到標準品的一點八倍!東南角這株……藥性徹底歸零,儀器幾乎檢測不出半點藥力!」

  柳振邦、柳文軒同時湊上前,看清報告數據的瞬間,臉色齊齊驟變。

  陳玄拍掉掌心泥土,緩緩開口。

  「同一片田地、同一批種子、同一天栽種、同一個人養護。」

  「一邊藥性暴漲,一邊徹底廢死。二叔,你覺得這是天災?」

  他目光掃過整片藥田。

  「風霜旱澇、蟲害病害,從來都是成片蔓延。」

  「只有人禍,才會精準鎖定東南角,只毀一方田地。」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陳玄走到枯黃最甚的東南角,單掌平貼地面。

  一縷極淡的澀涼氣息,順著潮濕泥土鑽進感知,隱秘又陰毒。

  「沈伯,拿鋤頭。」

  沈伯不敢耽擱,立刻取來鋤頭。

  陳玄俯身開挖,一鋤一鋤穩穩翻掘泥土。

  土層越往下,那股詭異的澀味越是清晰。

  挖到近兩米深時,鋤尖觸到硬物。

  他蹲身徒手刨開濕泥,從坑底撿起兩半風化發黃的碎瓷瓶,瓶底印著一枚模糊磨損的舊章。

  指尖觸碰到瓷片的瞬間,山上學藝的記憶湧入腦海。

  三師父當年專門教過各類毒土陰藥,這種無痕毀田的陰毒手段,他印象極深。

  陳玄捏著碎瓷瓶起身,面向眾人緩緩開口。

  「這是化土散。」

  「專門損毀土壤活性,滅殺土裡的微生物和養分菌群。埋入地底數月無聲無味,常規查驗根本無法察覺。」

  「中招的藥材看似正常生長,實則藥性會被持續抽空,最後徹底枯死報廢。」

  他舉著瓷瓶看向柳文軒。

  「三個月前,瑞康一批當歸整片莫名枯死,查不出半點根源。也正是那個時候,周家砍了兩成藥材供應。」

  「次次都是東南角出問題,柳少爺,這還是巧合嗎?」

  柳文軒臉色瞬間鐵青,語氣發僵:「你含沙射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陳玄語氣平淡,字字有力,「化土散老配方會吸附土中銅離子,形成特殊沉澱。只要現場取樣化驗,就能精準鎖定投放時間。」

  「要不要現在取土送檢,當眾對證?」

  柳文軒嘴唇顫動,半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夠了。」

  柳振邦沉聲開口,掃了一眼臉色難看的柳文軒,又看向陳玄,沉默良久。

  「化土散一事,柳家內部徹查,始作俑者必定追責。」

  他轉身走向商務車,腳步頓住,側頭看向柳琳。

  「你找了個得力幫手。下月董事會,我會提議加大自主種藥投入。之前的軍令狀,暫時作廢。」

  車門關閉,兩輛商務車揚塵駛離土路。

  柳文軒上車前,回頭深深看了陳玄一眼,眼底藏著陰冷戾氣。

  車隊徹底走遠,田間終於恢復安靜。

  沈伯蹲在土坑邊,盯著碎瓷片連連嘆氣。

  「這化土散藏得太深,普通查驗根本發現不了,這片田怕是廢了。」

  「坑填了吧。」陳玄開口道。

  「沈伯,這片地的毒,我能解。」

  「三師父教過我藥性對沖之法,專門制衡這類土毒。一周之內,徹底恢復土質。」

  他看向整片枯黃藥田,眼神篤定。

  「只是恢復不夠。師姐需要的是能批量供應醫院的合格藥材,單單幾株高藥性草藥沒用。」

  陳玄轉身看向始終沉默佇立的柳琳。

  「師姐,今天我證明了兩件事。」

  「第一,藥田問題是人禍,不是你管理失職。第二,我不是只會說大話。」

  他目光認真,語氣篤定。

  「給我一周時間,我把整片藥田,重新種活。」

  柳琳靜靜看著他,眼底情緒微動。

  「一周後,我親自驗收。」

  她轉身走向白色轎車,拉開車門的瞬間,聲音淡淡傳來,沒有回頭。

  「你若真能做到,我教你針法。」

  車子駛離土路,消失在國道盡頭。

  陳玄立在田埂上,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

  沈伯走到他身邊,點上一桿旱菸,煙霧繚繞。

  「小子,一周盤活整片毒田,你是真有把握,還是年少氣盛吹牛?」

  陳玄轉身走向平房,邊走邊低聲思索。

  「一半穩妥,一半挑戰。」

  「山上我只試過小範圍對沖毒土,整片田地批量修復是頭一次。」

  「難是難,但不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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