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師姐,你輕點兒


  當天晚上。

  陳玄坐在公寓客廳的地板上,面前攤著一本從路邊報亭買的《人體解剖學》。

  他試著把手指按在自己手腕的神門穴上,用神元沿著心經的走嚮往上推。

  然而神元剛走不到兩寸,經脈就像被針扎了一樣疼起來。

  他咬著牙又推了半寸,額頭上的汗珠滾下來砸在書頁上。

  他鬆開手,靠在沙發扶手上喘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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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師父當年在山上教他背過醫書,穴位走向他全背過。

  但那些東西只是死記硬背,沒有醫典的系統註解,他連自己體內的經脈走向都摸不清楚。

  別人的經絡是公路,他的則是迷宮。

  突然,門鈴響了。

  陳玄起身開門。

  柳琳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個古舊的木盒。

  她還穿著白天那件深藍色襯衫,頭髮隨意扎了個低馬尾,發梢微微有些潮,像是剛洗過澡。

  身上沒有平日在公司時那種冷冽的氣場,反倒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

  「師姐?你不是說一周後再——」

  「讓我進去。」

  柳琳走進客廳,把木盒放在茶几上,打開來。

  裡面是一套銀針,長短粗細排列整齊,針身在燈下泛著冷光。

  「衣服脫了。」

  陳玄愣了一下。

  「師姐,這進展是不是太快了——」

  柳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白天在辦公室聽到雙修時一模一樣。

  「扎針要認穴。隔著衣服認不准。上衣脫了,趴沙發上。」

  「行吧。」

  陳玄脫了上衣,趴在沙發上,把臉埋在靠墊里,「師姐,你輕點。」

  「閉嘴。」

  柳琳取出一根銀針,手指按在他後背上,沿著脊椎往下摸了一遍。

  她的指尖微涼,觸在皮膚上像幾滴涼水滑過去。

  陳玄的背肌不自覺地繃緊了。

  「放鬆。」

  「你手太涼了。」

  「那我走了。」

  「別別別,我放鬆。」

  柳琳找到大椎穴的位置,銀針輕輕刺入,捻轉了一圈。

  陳玄感覺到一股極細的涼意順著針尖透入脊椎,從後背一路涼到後腦。

  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疼?」

  「不疼。就是有點酥。」

  他側過頭,露出半張臉,「師姐,你以前給別人扎過針嗎?」

  「沒有。」

  「我是第一個?」

  「你不願意?」

  「願意願意。」

  他把臉重新埋進靠墊里,悶聲嘀咕了一句,「就是怕你扎歪了把我紮成面癱。」

  柳琳沒理他。

  第二根針落在肩井穴,陳玄催動神元,順著心經的走嚮往上推。

  神元經過肩井穴時,那種針刺般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熱的氣流,從肩膀沿著脖頸一路涌到風池穴。

  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又怎麼了?」

  「舒服。」

  他把臉從靠墊里抬起來,側過頭看她,「師姐,你這手藝真的不錯。以後誰娶了你,至少不用擔心頸椎病。」

  「你再說話我就扎你啞穴。」

  「還有啞穴?那你扎一下試試,我看是真的假的。」

  柳琳第三根針落在百會穴上,力道比前兩針重了一點。

  陳玄只覺得一股氣從頭頂灌下來,到嘴邊的話真的頓了一瞬。

  他把臉埋回靠墊里,悶聲說了句:「行,這個是真的。」

  柳琳鬆開手,靠在沙發背上。

  她的呼吸比剛才急促了一些,額頭上滲出了細汗。

  陳玄催動神元走完一圈,翻過身來,看見她的臉色比剛才紅潤了幾分。

  「師姐,你臉紅了。」

  「沒有。」

  「真的有。不信你照鏡子。」

  「扎針熱的。」

  她把銀針一根一根收回木盒裡,動作很慢,像是在刻意避開陳玄的目光。

  「這套針法每施一次,都會消耗施針者的神元。你的神元儲備量遠超常人,所以師父當年才一定要讓我來施針。

  前三針需要施針者的神元作為引子,神元不夠的人,針根本入不了穴。」

  陳玄趴在沙發扶手上,歪著頭看她。

  「所以你剛才臉白不是因為熱的,是累的。」

  「你知道就好。」

  「那你明天別來了。」

  柳琳的手頓了一下。

  「我不是那個意思。」

  陳玄坐起來,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我是說,如果每次施針都這麼耗神,那不用每天來。

  三天一次也行,五天一次也行。藥田那邊我能撐住,你不用拿自己的神元來換我的時間。」

  柳琳沉默了一會兒,啪地合上木盒。

  「我說了每天來就是每天來。你的經脈耽擱了六年,現在再不修復,再過三個月神仙都救不了你。我的神元消耗了可以恢復,你的命沒了就沒了。」

  她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師姐。」

  她停在門口,沒有回頭。

  「你是不是沒談過戀愛?」

  「跟這個有關係嗎?」

  「有啊。」

  陳玄靠在沙發扶手上,嘴角掛著那種欠揍的笑容,「你看你長的這麼漂亮,人又聰明,還會扎針,但每天晚上下班不回家,跑來給一個認識不到三天的男人脫衣服扎針。這說明你除了工作之外,生活太無聊了。」

  「要不這樣,等我種完藥田,我帶你出去玩一趟。江城我不熟,你帶路。」

  柳琳拉開門。

  「一周之內把藥田種出來。其他的事,種出來再說。」

  「種出來再說就是答應了?」

  門關上了。

  陳玄笑了笑,拿起手機給師姐發了條消息:「師姐,到家了跟我說一聲。不然我會擔心你路上遇到壞人。」

  已讀。

  沒回。

  他又發了一條:「你剛才說種出來再說,這個再說包不包括帶我出去玩?我需要提前做一下行程規劃。」

  已讀。

  還是沒回。

  陳玄盯著屏幕上那個已讀看了兩秒。

  「沒回就是沒拒絕,沒拒絕就是答應了?」

  他放下手機,拿起茶几上那本《人體解剖學》。

  翻到經絡那一頁,在空白處把內關、肩井、百會三個穴位連成一條線。

  然後順著這條線往上標出風府、天柱、大椎,一邊畫一邊在心裡過了一遍二師父當年教他背的穴位口訣。

  那些背了十幾年的穴位名稱被師姐的三根針激活之後,忽然在腦子裡活了過來。

  這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師姐回了一條消息。

  「一周之內種不出藥田,針法取消,出去玩也取消。」

  陳玄回了一個字:「行。」

  他放下手機,繼續在書頁上畫下一條線。

  ………

  與此同時,周家別墅露台。

  周文濤靠在欄杆上,手裡捏著一杯紅酒,一口沒喝。

  一個少女正在小心翼翼地捶著他的後背。

  她穿著一件貼身的吊帶裙,薄紗下曲線若隱若現。

  「周少,到底誰這麼不長眼,敢惹您生氣?」

  「一個山里來的小子。」

  周文濤把杯子擱在欄杆上,「放倒我兩個隨從,當眾拍了我的肩膀。」

  「拍了肩膀?」

  「拍肩膀。」

  周文濤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我在江城橫著走了這麼多年,第一次有人拍我的肩膀讓我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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