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引氣
「師姐,我剛才說得急,具體要找肝鬱化火和濕熱蘊結型的病例。」
「肝鬱化火的氣在肝經,脈弦數,舌紅苔黃。濕熱蘊結的氣在脾胃經,脈濡緩,舌苔厚膩。這兩種氣和化土散的陰毒性質正好相剋。」
陳玄話音剛落。
柳琳便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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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醫院嗎?我是柳琳。肝膽科今天在院的肝鬱化火和濕熱蘊結型病例,把病歷全部調出來。我大概十五分鐘後到。」
陳玄靠在椅背上,笑了一聲。
「師姐,你連電話都提前打了,其實你比我還急吧。」
柳琳沒有回答。
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柳琳下車,陳玄跟在她身後。
兩人從側門進了住院部,直接上七樓。
肝膽科。
護士長迎上來,說符合條件的病例一共六個,病歷已經按電話里說的準備好了。
柳琳接過病歷,一頁一頁翻過去,然後推開第一間病房的門。
靠窗的病床上躺著一個中年男人,面色潮紅,嘴唇乾裂。
手背上還貼著剛拔針的膠布。
柳琳走到床邊,手指搭在腕上,片刻後轉頭。
「脈弦數,舌紅苔黃。肝鬱化火。氣在肝經。」
陳玄走到床邊,手掌懸在病人腹部上方。
神元從掌心湧出,探入體內。
肝經的位置盤踞著一團暗紅色的氣。
他將神元壓成一根極細的線,刺入那團氣的外圍,往外一引。
緊接著,一股灼熱的氣流從掌心勞宮穴鑽進來,沿著心包經一路往上燒。
他咬著牙,把氣引到胸口膻中穴。
封存。
病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監護儀上,轉氨酶指標開始緩慢下降。
護士在旁邊看著屏幕,又看了一眼陳玄。
沒說話,但眼神變了。
接下來半小時,柳琳逐一篩選病例。
每到一張病床前,把脈,看舌苔,問幾句,然後轉頭報結論。
陳玄一一引氣入體。
第二張病床上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眼白泛黃。
她看見陳玄走近,下意識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柳琳把完脈,說了句「濕熱蘊結,氣在脾胃經」。
陳玄手掌懸在她腹部上方,閉上眼。片刻後女人忽然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緊皺的眉頭鬆開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陳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困惑。「好像不脹了。」
她小聲說。
第三道是肝鬱,和第一道肝火纏在一起,燒得更旺了。
第四道是膽火上炎,從少陽膽經往頭上沖,引到一半太陽穴突突地跳。
第五張病床是個六十來歲的老人,瘦得顴骨突出,眼窩深陷。
他的手指關節粗大變形,是常年做體力活留下的痕跡。
陳玄引完寒濕困脾之氣,老人用力眨了眨眼,說眼睛不幹了。
他問陳玄能不能順便治治他的手指,陳玄看了一眼那雙手,說這個不是我擅長的,下次讓師姐看看。
老人點點頭,用一種很慢的動作把陳玄的手握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輕,但陳玄感覺到他指尖全是老繭。
第六道是胃火上炎。
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乾澀。
六道氣封存在體內。
肝火在膻中,濕熱在中脘,寒濕和肝鬱在關元。
膽火在太陽穴,胃火在喉嚨。
每一道氣都在自己的穴位上跳動著,像六隻不同頻率的脈搏同時敲在經脈壁上。
陳玄放下手掌。
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冷的,是經脈在同時承受六道外氣時產生的痙攣。
柳琳合上病歷,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你的臉色不對。剩下的明天再引。」
「小問題,脾胃科應該還有兩個合適的。來都來了。」
柳琳沉默了一會兒。
兩人剛出病房,護士長快步追上來。
「林總,VIP病房那位趙老爺子又鬧脾氣了。省衛生廳的老廳長,住了半個月查不出病因。」
「省中醫專家來會診三次,都說是肝鬱脾虛,開逍遙散,吃完一點效果沒有。家屬聽說您今天在醫院,想請您過去看看。」
柳琳轉頭看向陳玄。
「跟我去一趟。」
VIP病房在走廊盡頭。
門虛掩著。
靠窗的病床上躺著一個七十來歲的老者。
面色晦暗,眼白泛黃。
嘴角有一道深深的法令紋。
床邊坐著一個中年女人,看見柳琳進來立刻站起來。
「林總,您可算來了。我爸這幾天吃不下飯,渾身乏力,今天早上還吐了一次。西醫查了半個月,除了轉氨酶偏高,其他指標全正常。中醫來看三次,都說是肝鬱脾虛,藥吃了沒一點效果。」
柳琳走到床邊。
手指搭在趙老爺子手腕上。
她把脈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然後翻開眼皮看了看,又讓伸出舌頭。舌苔厚膩微黃,舌邊有齒痕。
「趙老,您最近半年內有沒有受過外傷?摔倒,撞傷,或者做過手術?」
趙老爺子的眼神變了一瞬。
「……去年冬天摔過一次。左肋撞在台階上,當時疼了幾天,沒在意。」
「外傷未愈,氣血淤滯,久而化熱。脈象舌象都指向濕熱,但病根是舊傷,不是肝鬱脾虛。逍遙散是疏肝的方子,不對證,當然沒效果。」
「那有辦法治嗎?」
柳琳正要開口。
陳玄往前走了一步。
從進病房開始,他就一直盯著趙老爺子的左肋下方。
那裡有一團灰黑色的霧氣,盤踞在脾經和胃經的交匯處,帶著一股陳舊的瘀滯感。
和之前引的那些氣都不一樣。
「師姐,這位老爺子的氣不在肝經,在脾經和胃經之間。舊傷導致氣血淤滯,淤久化熱,熱久生濕。性質是濁瘀,不是單純的濕熱。」
柳琳轉頭看他。
「你能引?」
「濁瘀比濕熱難引。瘀滯太久,氣已經和經絡壁粘在一起了。但我可以試試。」
趙老爺子皺起眉頭。
「這小伙子是誰?」
「趙老,他是我們瑞康的種植顧問,精通一種特殊的氣血調理手法。」
趙老爺子看看柳琳,又看看陳玄。哼了一聲。
「試試就試試。反正半個月都查不出來,還能更差?」
陳玄走到床邊。
手掌懸在趙老爺子左肋下方,閉上眼。
神元從掌心湧出,探入對方體內。
那團灰黑色的濁瘀之氣粘在經脈壁上,像一塊乾涸的泥巴。
他集中精神,將神元壓成極細的線,沒有直接刺入,而是沿著經脈壁的走向慢慢滲透。
濁瘀之氣被神元包裹著,一點一點從組織上剝離下來。
這個過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
濁瘀粘得太緊,強行拉扯會損傷經脈壁。
陳玄額頭上又開始冒汗。
手指抖得更厲害了。
但手掌始終懸在空中,紋絲不動。
趙老爺子的身體忽然顫了一下。
一股灰黑色的濁氣從皮膚下滲出來,順著陳玄的指尖匯入掌心。
沉甸甸地墜在關元穴附近。
這股氣比肝火沉重,比寒濕黏膩,盤踞在小腹深處,和之前封存的幾道病氣互相擠壓。
趙老爺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肋,用手按了按。
「……不疼了。這個位置按了半個月都疼,現在不疼了。」
他靠在床頭,深深看了陳玄一眼。
「小伙子,你叫什麼名字?」
「陳玄。」
「陳玄。好,我記住了。以後你在江城遇到什麼麻煩,可以來找我。」
他轉頭看向女兒,「給林總留一張我的私人名片。」
柳琳接過名片。
陳玄從側面看過去,她的嘴角動了動,但沒笑出來。
以他對師姐的了解,這個表情約等於別人笑了一整張臉。
「趙老,以後衛生廳那邊有什麼需要配合的,還請您多關照。」
兩人走出VIP病房。
脾胃科引完最後兩個病例時,陳玄體內已經封存了九道不同性質的病氣。
此時他的額頭上多一層細密的冷汗,嘴唇顏色比平時淡了幾分。
柳琳走在他前面,忽然放慢腳步,等他跟上。
「剛才那道濁瘀之氣,你自己留了多少?」
「全留了。濁瘀不能放,性質太黏。」
柳琳看了他一眼。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抬起來,又停住了。
然後她轉過身,朝電梯走去。
「回去施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