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教訓


  「你多久沒吃東西了?」

  兩人開車離開醫院沒多遠,柳琳看了一眼面色不太好的陳玄問道。

  「早上喝了點粥。」

  柳琳沒說話,方向盤一轉,拐進一條商業街,停在一家高檔餐廳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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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牌是暖黃色的燈箱,門口站著穿黑馬甲的服務生。

  「下車。先吃飯,吃完再回去施針。」

  陳玄看了一眼餐廳的門面。

  「師姐,這地方人均不低吧?」

  「我請客。」

  餐廳里燈光柔和,每張桌子都鋪著白色桌布。

  柳琳挑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陳玄在她對面坐下。

  服務生遞上菜單,柳琳翻了兩頁,點了幾個菜。

  陳玄靠在椅背上,環顧四周。

  餐廳里人不多,靠角落的卡座里坐著一對情侶。

  另一邊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年輕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長裙,正低頭切牛排。

  她的動作很優雅,但切牛排的手勢不對。

  「師姐,那邊角落裡那個穿黑裙子的,這女人是個高手。」

  柳琳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你怎麼知道?」

  陳玄喝了口茶。

  「她是五指握刀柄,一刀壓下去,刀刃順著牛肉的紋理劃開,碰到盤子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這不是切牛排的手法,是使短刃的手法,用腕勁不用臂力,刀鋒入肉無聲。」

  這時,一個服務生捧著一瓶紅酒走到那女人桌前,微微欠身。

  「彩依小姐,您要的紅酒來了。」

  服務生替她斟上酒,轉身離開。

  柳琳的目光在那女人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

  在仔細看了一下餐廳名。

  「沒想到這家餐廳還是周家的產業。」

  她的語氣很平。

  「那女人是周文濤身邊的人,叫彩依。名義上是侍女,實際上是周家拳館出身的武者,跟在周文濤身邊做貼身護衛。」

  聽到這話,陳玄不禁一愣,他沒也想到周文濤身邊還有這種高手。

  「師姐,我們來周家的地盤吃飯,還碰上周文濤的貼身護衛。這頓便飯好像不太方便了。」

  柳琳沒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與此同時,彩依也看到了他們。

  她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端起酒杯,遙遙向柳琳的方向舉了舉,嘴角掛著禮貌的微笑。

  隨即放下酒杯,拿起手機,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

  做完這些,她重新拿起刀叉,繼續切牛排。

  動作依然優雅,但握刀的手指比剛才用力了幾分。

  菜上來之後,柳琳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鼻尖聞了聞。

  她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在聞菜的香味。

  但她的筷子停住了。

  她把肉放在碟子邊上,又夾了一片青菜,聞了聞。

  然後她放下筷子。

  「這道菜你不用吃了。」

  陳玄剛把筷子伸向那盤紅燒肉,手停在半空。

  「有問題?」

  「肉里加了料。是鎖元散。周家拳館專門用來對付武者的配方,吃下去不會立刻發作,會在半個時辰內慢慢鎖住丹田附近的氣脈,讓人渾身乏力、冷汗不止,同時伴隨劇烈腹痛。表面看像是吃壞了肚子,實際上是經脈被藥性封住了。」

  柳琳的聲音很平,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藥代謝極快,兩個時辰後連血檢都查不到痕跡。二師父在醫典里記載過類似的配方,我不會認錯。」

  陳玄放下筷子。

  「難道是那女人?」

  「應該是。那個服務生剛才上菜的時候,手在盤子底下多停了兩秒。袖口上有藥味,是鎖元散特有的辛澀氣。」

  柳琳把餐巾放在桌上,「他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陳玄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個服務生。

  二十出頭,長得挺精神,正端著托盤在隔壁桌上菜。

  動作很利落,臉上的笑容也自然。

  他端盤子的手勢不對,五指托底是標準手勢,他用的卻是三指捏盤,食指和中指分開,大拇指壓在盤沿上方。

  這是練過擒拿的人才會有的手勢。

  陳玄收回目光,「看來這家餐廳的服務生都不簡單吶。」

  他頓了頓。

  「鎖元散專門針對武者,吃完之後渾身虛脫、腹痛不止,看上去就像突發急病。看來是這群傢伙,對於上次我打攪周文濤給你表白,耿耿於懷呀。」

  「你打算怎麼辦?」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陳玄放下筷子,把右手從桌上放下來,垂在身側。

  體內九道病氣還在翻湧,那道寒濕困脾之氣正盤踞在關元穴附近,嘶嘶地冒著涼意。

  他集中精神,將那道寒濕之氣從關元穴引出來,順著經脈往下推到右手指尖。

  然後他站起來,朝那個服務生走去。

  服務生正在吧檯邊整理餐具。

  陳玄走過去,在他旁邊停下來,拿起吧檯上的一盒牙籤看了看。

  「你們這裡的牙籤是免費的嗎?」

  「是的先生,免費取用。」

  服務生抬起頭,禮貌地笑了笑。

  陳玄把牙籤盒放回去,右手不經意地碰了一下對方的手腕。

  大陵穴。

  寒濕之氣從指尖湧出,順著大陵穴灌入對方的手厥陰心包經。

  服務生的笑容僵了一瞬。

  一股冰涼的濕氣從手腕灌進來,沿著手臂一路往上竄,鑽進肩膀,又順著脊椎往下沉,直直地墜進膝蓋縫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什麼都沒有。

  但那股寒意是真實的,膝蓋開始發僵,關節縫裡像被塞進了兩塊冰碴。

  「先生,您……」

  「謝謝。」

  陳玄把牙籤盒放回去,轉身回了座位。

  他坐下之後繼續吃青菜。

  柳琳看了一眼那個服務生,他正扶著吧檯邊緣,膝蓋微微發抖,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隱隱的驚慌。

  「你傳了哪道氣?」

  「寒濕困脾。不多,一點殘餘而已。夠他膝蓋疼三天,查不出病因。」

  陳玄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他回去之後彩依會問他怎麼暴露的。他說不清楚,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膝蓋是什麼時候廢的。」

  柳琳沒有說什麼。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青菜,放進嘴裡慢慢嚼。

  那個服務生已經站不住了。

  他單手撐著吧檯,膝蓋彎曲時骨節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領班走過來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可能是站久了腿有點僵。

  領班讓他去後廚坐著歇會兒,他扶著吧檯一步一步往後廚挪去。

  角落裡,彩依放下了手裡的刀叉。

  她沒有看那個服務生,也沒有看陳玄,只是拿起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

  然後招手叫來另一個服務生,低聲吩咐了幾句。

  服務生點點頭,快步走向後廚。

  她起身,拿起手包,踩著高跟鞋不緊不慢地走出了餐廳。

  柳琳也放下了筷子。

  「她知道是你乾的。」

  「知道又怎樣。她沒證據。監控拍不到我下藥,因為根本就沒下藥。」

  陳玄靠在椅背上,「不過她回去之後會告訴周文濤。周文濤下次不會再派服務生了。」

  「他會派什麼人?」

  「不知道。但下次再來,就不是鎖元散了。」

  陳玄拿起筷子,繼續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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