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拜訪
隔天一早。
陳玄坐在田埂上，看著藥田裡的藥材盤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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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驗收還剩兩天。
昨天柳文軒的人已經來盯過梢，驗收當天他一定會親自來。
如果瑞康自己出檢測數據，柳文軒可以質疑流程不透明，要求第三方重測，拖時間、攪渾水。
但如果能得到一個省衛生廳退休的老廳長的肯定，柳文軒的嘴就會被封住。
想到這裡，陳玄拿出上次趙老給的明信片，給對方發了條消息。
趙老回得很快，說有空，讓他直接來家裡喝茶。
……
下午兩點。
陳玄按地址找到趙老家。
這是一棟帶院子的老式二層小樓，院子裡種了幾棵桂花樹，樹下擺著石桌和石凳。
趙老坐在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套功夫茶具，看見他進來就招手。
「來來來，坐。嘗嘗我這鐵觀音，朋友從安溪帶回來的。」
陳玄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湯清亮，入口有一點點澀，但回甘很快。
他把杯子放下，開門見山說了驗收的事。
「趙老，驗收那天想請您去藥田現場。我們自己的檢測數據柳文軒可以不認，但您在衛生系統幹了幾十年，有您在，他不敢卡流程。」
趙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行。驗收那天我去現場。柳家的小子們就算想卡流程，當著我的面他們不敢。
你那批藥材的數據要是真能達到五倍藥性，我不光幫你站台，還要幫你推廣。省里幾個老夥計我都打招呼，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引氣種植。」
陳玄愣了一下。
「趙老，您怎麼知道引氣種植？」
「你上次在醫院給我引氣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趙老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看著他，「那股氣從我體內被抽出去的感覺，和我見過的任何一種療法都不一樣。
你這手法讓我想起一個人。十幾年前省里有個醫藥研討會，有個叫黎陽的女先生上台講課，她說地有氣、人有氣、藥也有氣，三者通了病就散了。
當時沒人聽得懂。你剛才說的引氣種植，和她說的是一個路子。她是你什麼人？」
陳玄把杯子放在石桌上。
「是我二師父。六年前走了。引氣種植這套手法是三師父教我的，但氣和藥性相生相剋這個理念，最早是二師父提的。三師父根據她的理論才研究出了引氣種植的技術。」
趙老的手頓了一下。
過了片刻，他放下茶壺，抬手拍了拍陳玄的肩膀。
「難怪。你那三師父還在嗎？」
「在山上。身體好得很，天天吃桂花糕。」
趙老笑了，搖了搖頭。
「那就好。黎先生沒做完的事，有你們接著做。她那個理論當年沒人聽得懂，現在你種出了五倍藥性的龍膽草，算是替她證明了。」
陳玄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看著茶杯里微微晃動的茶湯，沉默了很久。
趙老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老林，你現在有空沒？來我家一趟。對，就現在。有個人讓你見見。」
掛了電話他對陳玄說：「林國棟，省藥材協會的副會長。你那些藥材要是能通過驗收，後面的渠道問題他可以幫你解決。」
沒過多久院門被推開。
一個精瘦的老者走進來，穿著一件灰夾克，袖子卷到肘彎，眼神很利。
「老趙，你催命呢，我剛開完會就趕過來了。」
「開會有什麼意思。來，給你看個人。」
趙老指了指陳玄，「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年輕人，叫陳玄。上次我的舊傷就是他給治好的。」
林國棟在陳玄對面坐下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沒說客套話，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密封袋放在石桌上。
袋子裡裝著一點土，顏色偏黃，帶著淡淡的鐵鏽色。
「老趙說你光靠聞就能辨土。這袋土，你看看。」
陳玄接過密封袋打開，捻了一小撮土放在掌心裡搓了搓，又湊到鼻尖聞了一下。
他把指尖上的土放在舌尖輕輕一碰，然後拿起茶杯漱了漱口。
「鹼性偏重，帶鐵鏽味。不是自然鹼化，是長期澆了含鐵雜質的地下水。這種土種藥材不行，根系吸收鐵離子過多，入藥容易傷胃。」
林國棟看了趙老一眼。
「老趙，你沒吹牛。這袋土是我從隔壁清江縣一個藥材基地取回來的，他們的當歸種了三年，藥檢一直過不了，誰都說不出原因。你不到兩分鐘就找出了病根。」
他轉過頭來看著陳玄。
「單憑這個本事，省藥材協會的渠道我向你開放。你那批龍膽草驗收通過之後，拿到五倍藥性的數據，我親自安排第一筆訂單。」
「謝謝林老。」
「不用謝我。把藥種好，對我們誰都有好處。」
林國棟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趙老擺了擺手，「走了，還得回協會處理一堆破事。驗收那天我也去，老趙你到時候叫我。」
傍晚。
陳玄回到公寓，把今天的事告訴了柳琳。
她剛下班回來，還穿著白天的深藍色風衣。
柳琳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二師父以前確實帶我去省里講過課。那次她講完，台下沒人鼓掌。後來有個老者在走廊里攔住她，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黎先生，我知道您是對的。但有些時候這對的，也可以是錯的。如何按照您所說，那我們現在所有藥材種植方法都得重來。」
陳玄靠在沙發扶手上。
他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二師父站在走廊里，面對一個素不相識的老者，她大概只是笑了笑，不會有太多的解釋。
「那個老者是誰？」
「不知道。我後來查過，查不到。」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師姐，你跟二師父出去的時候，她是不是也會拍你肩膀？」
柳琳看了他一眼。
過了一會兒她才站起來，拿起外套。
「早點睡。明天驗收。」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在走廊里停了一步，然後關上門。
陳玄靠在沙發上，看著她關上的那扇門。
她停了一步。
每次她停一步的時候，都是在想說什麼，然後決定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