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藥田出事


  凌晨一點。

  柳琳把銀針一根根收回木盒,合上蓋子,拿起外套和車鑰匙。

  「早點睡吧。」

  陳玄從沙發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嘴裡還不閒著。

  「師姐你手越來越穩了,以後不干總裁了可以開個中醫館,我去幫忙拉客。」

  柳琳沒理他,徑直朝門口走去。

  她的手剛搭上門把,門外突然炸開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沈伯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又悶又急,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陳玄!柳總!藥田出事了!」

  陳玄和柳琳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沖向門口。

  「沈伯,怎麼回事?」

  沈伯緩了口氣,額頭上一層細汗,手裡的燈罩還在微微晃動。

  「東南角的龍膽草,剛澆完水不到半個時辰,葉子全卷了。我剛澆完那片地正準備關水閘,就看見苗不對勁,趕緊跑過來叫人。」

  三個人沒有多話,拔腿就往藥田跑。

  深夜的藥田沒有路燈,沈伯手裡那盞手提燈是唯一的光。

  照到哪裡,哪裡就露出一片讓人揪心的景象。

  東南角這片龍膽草是前天剛種下去的。

  原本剛長出來的幼苗直挺挺的,葉片舒展。

  可現在全變了。

  葉片從邊緣開始往內翻卷,枯黃,像被火烤過的紙。

  甚至有幾株嚴重的,葉尖已經開始發黑。

  陳玄蹲下來,沒有立刻抓土,而是先看這些苗。

  不是蟲害啃食。

  葉片呈灼燒狀。

  但這幾天根本沒施過肥,土裡也沒有肥料的殘留味。

  他心裡大概有了方向,但還需要再確認一步。

  他撥開一株幼苗旁邊的表土,露出下面濕潤的土層。

  土的顏色比正常澆水之後深得多,偏黃褐色,而且還在冒極細的水泡。

  隨即,他用手背貼了一下土面。

  不是正常的地溫,是有什麼東西在持續放熱。

  陳玄又把土湊近鼻尖聞了聞。

  泥土的土腥味里混著一絲極淡的腥甜,不仔細聞根本注意不到。

  柳琳蹲在他旁邊,借著手提燈的光看那株被灼傷的苗。

  她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捲曲的葉片,葉片邊緣已經發脆,一碰就碎了一小塊。

  碎口處也是焦黃色的,從外到內都在壞死。

  「是什麼東西燒的?」

  陳玄沒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旁邊一壟沒澆過水的地里,蹲下來抓了一把土。

  然而,這裡土的是正常的。

  緊接著,他又走到另一頭,同樣沒澆過水,同樣一切正常。

  陳玄站起來,目光掃過整片藥田。

  「沈伯,今晚澆了幾塊地?」

  「就澆了東南角這一片,大概三分地。其他區域還沒來得及,水管接到一半就看見苗開始卷葉,我趕緊關了水閘跑去找你們。」

  「不是土的問題。」

  陳玄把手上那撮正常的土撒回地里,拍了拍手,「同一片田的土質是一樣的。如果土有問題,不可能只爛東南角一塊。蟲害和病害也排除了。

  蟲子不會只咬一塊地,病害擴散沒這麼快,也不會這麼精準。問題在水裡。沈伯,水源在哪?」

  「後山,老井。」

  陳玄的目光沉了一下。

  「走,去看看。」

  三人往後山走。

  藥田後面的小山坡上有一條土路,白天就不太好走,路邊橫著灌木枝和碎石子,下腳得看著點。

  到了夜裡更是深一腳淺一腳,沈伯照著燈走在兩人最前面。

  過一個土坎的時候,陳玄伸手拉了一把身後的柳琳。

  她借力上了土坎就鬆開了手,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心思全在前面的老井上。

  老井在後山腳下,離藥田大概三百米。

  井口蓋著一塊水泥板,上面架著水泵和一根通往藥田的水管。

  周圍雜草叢生,半人高的野草都快把井口淹了。

  這裡白天都很少有人來,到了夜裡更是偏僻得瘮人。

  沈伯看著那口井,忽然開口說了一句:「這口井用了十幾年,從沒出過問題。水質比自來水好,種出來的藥材質地緊實,一直是這片試驗田的專用水源。

  倒是前些年有外村的人想借井,被柳文軒攔了,說這是柳家的私產,不能外借。那時候我還覺得他是在替公司省麻煩,現在看來,他是早就知道這口井值錢。」

  陳玄看了沈伯一眼。

  「沈伯先把水泵的電源關了。」

  陳玄提開水泥板,一股潮濕的涼氣從井口湧上來,混著青苔和濕石頭的味道。

  他用手電筒往下照,井水很平靜,水面反著幽暗的光,看不出什麼異常。

  但當他用手電筒沿著井口石壁掃了一圈,發現石壁上有一圈淡黃色的痕跡。

  陳玄蹲下來,用樹枝挑了一點石壁上的殘留液體。

  這十分液體黏稠。

  「這是什麼?」陳玄疑惑道。

  他湊近聞了一下,充斥著一絲極淡的腥甜。

  他又聞了一下,確認不是自己的錯覺。

  「怎麼了?」柳琳問。

  「這味道與藥田灑上的水味道一樣,導致藥材幼苗灼燒的罪魁禍首應該就是這奇怪的液體了。」

  但陳玄一時半會兒說不上來這到底是什麼。

  他站起來,把樹枝放在一邊。

  「具體是什麼得帶回去化驗。但我能確定,不是化學原料,是有人故意投的。」

  柳琳一直站在旁邊看著。

  她沒說話,只是盯著石壁上那圈淡黃色痕跡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忽然蹲下來,從他手裡拿過那根樹枝,重新挑了一點液體。

  她把液體在拇指和食指之間搓了搓,眉頭擰了起來。

  那觸感不對。

  她又湊近聞了一下,眉頭擰得更緊了。

  「手電筒對準這裡。」

  陳玄把手電筒的光聚焦在她指間的那一點液體上。

  柳琳用手指把那層膜挑起來,膜在指尖上顫了兩下才破。

  柳琳站起來,把樹枝扔在地上,看著陳玄。

  她的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二師父教過我辨別生物毒液和化學毒液。化學腐蝕的東西,氣味刺鼻,揮發快,干透之後邊緣會留下一圈白色結晶。

  但你看這東西的邊緣,沒有結晶,反而有一層很薄的膜。聞起來不嗆,帶一點腥甜。黏稠度也不對,會拉絲。」

  她頓了頓。

  「這不是化學物質。是生物毒液。某種生物的唾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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