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化毒為藥
「生物唾液?會是什麼生物?」
陳玄盯著石壁上那圈淡黃色殘留物,眉頭擰在一起。
柳琳把沾了液體的手指在草葉上擦乾淨。
「不是化學物質。化學腐蝕的東西干透後邊緣會留白色結晶。這東西沒有結晶,反而結了一層膜,會拉絲。」
沈伯提著燈,臉色蠟黃。
「這井我用了十幾年,從沒出過問題。」
「沈伯。」
柳琳的聲音不高,「今晚的事先不要對外說。誰問都不行。」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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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玄把樹枝扔在井沿上,轉過身。
「師姐,你心裡有數了吧。」
柳琳盯著那圈殘留物。
「化土散三個月前埋的,我接手不到一周又出事。兩次都精準踩在驗收節點上,兩次都不是普通手段。
整個柳家,有動機、有能力、有渠道同時做到這兩件事的,只有一個。但我沒證據。現在去質問他,他只會倒打一耙。」
「那就先不質問他。驗收到手再說。他越急,露的馬腳越多。」
柳琳看了他一眼,轉身朝山下走去。
「先回去。這批苗拖不到明天。」
三人原路下山。
沒過多久,三人回到藥田,東南角的景象在燈下觸目驚心。
一百多株龍膽草幼苗,葉片全部捲曲發黑,嚴重的已經從葉尖開始化為粉末。
柳琳蹲下碰了碰葉片,指尖剛觸到葉緣,半片葉子就碎了。
「還能救嗎?」
「我想想辦法。」
陳玄走到東南角邊緣蹲下來,撥開枯苗旁的表土。
土還是濕的,腥甜味還沒散盡。他把指尖插進土裡。
「病氣和毒液都是異常能量。病氣來自人體,毒液來自生物,只要還保留活性,引氣原理就通用。
三師父教過,有些生物的唾液里不只有毒,還有生命精華。把毒性和精華分開,毒用肝火對沖,精華留給種子。化毒為藥。」
柳琳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
陳玄繼續說道。
「推毒入種的力道差一分,苗就死了。」
「死一株學一次,死十株學會。這裡夠我學了。」
沈伯搓著手,把旱菸叼在嘴裡。
陳玄選中東南角最邊緣一株中毒最深的幼苗。
葉片全部捲曲發黑,根莖軟塌塌貼著土面。
他把手掌懸在幼苗上方,閉上眼。
神元從丹田湧出,灌入幼苗內部。
毒液已滲透根莖每一條毛細管,神元剛靠近便快速收縮。
陳玄將神元壓成極薄的包裹層,從外圍慢慢往裡收。
不能太快,太薄會破,太厚會隔走種子自身的養分。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
包裹層收縮到胚芽外圍時,毒液劇烈掙紮起來。
一股灼熱的力量在包裹層內壁猛烈撞擊。
陳玄咬緊牙關,把包裹層往胚芽方向推了半寸。
「不行!」
幼苗在他手掌下劇烈一顫,從根莖中部開始發黑。
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蔓延,三秒不到整株苗化為灰白色的粉末。
陳玄鬆開手。
掌心留下一道灼痕,皮膚泛起細密的水泡。
柳琳低頭看了一眼,從口袋裡掏出手帕遞過去。
「力道不對。包裹層太厚,你往外拉,它往內鑽,兩股力一撞就裂了。」
陳玄接過手帕纏在手掌上。
「師姐,你這分析比我精準。」
「我不會引氣。」
「那你剛才看出來的比我試半天的還多。」
柳琳把目光移回藥田。
「換一株試試。」
陳玄活動了一下手指,纏手帕的地方隱隱發燙。
他坐在田埂上閉眼想了片刻。
剛才那把,毒液掙扎的方向是往內,不是往外。
往內就是往根尖走。
三師父說過,氣走水路,順著走位引導比逆著推省力十倍。
他睜開眼,走到旁邊一株中毒稍輕的苗前蹲下。
這株葉片只卷了一半,根莖還立得住。
這一次他不包裹毒液。
他把神元鋪成一條通道,從胚芽外側往根尖方向延伸,不推,只鋪路。
毒液順著通道緩緩往根尖滲過去。
在它即將燒到根尖末端的瞬間,陳玄動了。
肝火之氣從膻中穴湧出,灌入幼苗內部,精準墊在毒液和根尖組織之間。
兩股陽烈之氣碰撞的瞬間同時削弱。
毒素散成微粒被肝火裹著消散,剝離出的生命精華順著通道滲入胚芽核心。
突然,幼苗開始顫抖。
葉片邊緣的焦黃開始褪去,翠綠從葉心往外蔓延。
最靠近根部的葉子率先舒展,然後是第二片、第三片。
莖幹緩慢而穩定地挺直,幾秒內增粗了將近一倍。
沈伯的煙杆差點掉地上。
「活了!活了!」
他蹲下來把燈湊近。
龍膽草葉片完全展開,比中毒前還肥厚,葉脈清晰如筆畫,根莖粗壯得像長了半個月。
柳琳伸手碰了碰那片最肥厚的葉子。葉子顫了一下,紋絲不動彈回來。
「第二株就成功了。」
「第一株學費交得值。」
陳玄站起來走向下一株。
「沈伯,提燈。天亮前要全部處理完。」
接下來一個多小時,沈伯提著燈跟在陳玄身後。
陳玄的動作越來越熟練,處理速度從一分多鐘縮短到三十秒。
但肝火之氣消耗是實打實的。
第五十株之後,體內封存的肝火見了底,他開始用自身真氣硬接毒液衝擊。
每接一次,掌心就多一道灼痕。手帕很快就髒得看不出顏色。
處理到第八十株時,手指抖得控制不住精準度。
他咬著牙鋪通道,用真氣硬把毒液裹住往根尖推。
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搭上他的後頸大椎穴。
溫熱而純淨的神元從大椎穴灌入,沿督脈匯入丹田,再湧向掌心。
陳玄沒有說話。
柳琳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一前一後。
沈伯提著燈,旱菸叼在嘴裡到底沒點。
最後一株中毒苗舒展開葉片時,東方發白。
陳玄直起腰,後背肌肉像被擰乾的毛巾。
柳琳把手收回去,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額頭上滲著細汗。
「全部處理完了。」
「完了。」
「手給我看看。」
陳玄伸出手掌。
解開手帕,一片細細密密的灼痕,有的水泡已破,露出嫩紅的皮膚。
柳琳看了片刻。
「回去給你上藥。」
「小傷。」
「我說回去上藥。」
陳玄沒再爭辯。
他纏好手帕,轉身看向東南角。
……
晨光鋪在田埂上。
一百四十多株龍膽草,從枯黃到翠綠,在清晨的風裡微微搖動。
最壯的幾株比處理前高出了將近一倍,根莖粗如小拇指,葉片肥厚油亮,在陽光下泛著若有若無的金邊。
沈伯蹲在最壯那株旁邊,粗糙的手指碰了碰葉片。
「我種了四十年藥材,從沒見過長這麼快的。這一株抵別人種三個月。小陳,這毒液是好東西?」
「對別人是毒,對他不是。」
柳琳站在田埂上,看著滿田翠綠。
「驗收是三日後下午三點。柳文軒會來,二叔會來,董事會的人都會來。他們想看一片枯黃的死田。你要讓他們看到什麼?」
陳玄在田埂上坐下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讓他們看到比正常龍膽草大三倍的怪物。讓他們想破頭也想不明白,為什麼下了毒苗反而長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