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破局
當晚十點,柳琳的車停在土路邊。
她從車上下來,手裡拎著便攜檢測儀。
陳玄從田埂上站起來,看她臉色就知道出事了。
她的外套扣子解開著,襯衫袖口挽到手肘,眼底有一層淺淺的青痕。
「彩依來找我了。柳文軒跟周家的交易,周文濤的最後一次逼婚,我拒了。」
陳玄沒說話。
他第一次看見她憂心忡忡的樣子。
以前她不管遇到什麼事,表情都是冷的,語氣都是平的。
今晚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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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琳的眉頭微微皺著,從下車到現在一直沒有鬆開。
「先測數據吧。」
柳琳把檢測儀放在田埂上。
她從四個角各拔了一株苗,又從正中央最壯那株旁邊拔了一株。
五株並排擺好。
她蹲下來,一株一株取葉片,塞進檢測槽。
屏幕亮起,數字跳二十秒停住。
她報一個數,陳玄在旁邊記一個。
君藥區七點一。
臣藥區五點幾。
佐藥區四點出頭。
使藥區那株,三點四。
測到使藥區的時候,柳琳的手指在檢測儀上停了一下。
柳琳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什麼都沒說,把它寫在紙上。
「這藥性不夠。」
她把筆擱下,站起來看著滿田龍膽草,「柳文軒上次在流程上被堵了,這次一定在數據上做文章。他如果要求全田隨機抽樣,四點八壓不住。」
月光下最壯那幾株倒是肥厚油亮,葉片在夜風裡微微搖動。
但邊上的苗明顯矮一截,葉色也淡,使藥區有幾株的葉緣已經開始髮捲。
「化毒為藥之後藥性翻了一波,但分布不均勻。君藥區的最好,使藥區跟不上。正常生長至少還要一周。」
說完,柳琳停了一下。
陳玄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這時柳琳口袋裡的手機震了。
她拿出來看了一眼,眉頭擰了起來。
「集團旗下幾家醫院藥劑科的聯合報告。」
她把手機遞給他,「周家今天下午突然終止了所有替代藥材的臨時供應協議。三家綜合醫院、六家專科門診的肝膽科和中醫科同時出現龍膽草庫存預警。有兩家已經低於三天用量,最快的缺口會在兩天內出現。」
「怎麼會這麼巧?」
柳琳轉過身看著滿田龍膽草,「我們驗收在即,周家全面斷供。所有缺口同時爆發,時間點卡得剛剛好。」
「不是巧合。」
陳玄把手機還給她,「柳文軒在逼周家配合他。他知道我們數據不夠,先把替代渠道全掐斷,讓斷藥危機從一家醫院擴大到整個集團。」
柳琳正要說話,手機又響了。
屏幕上顯示三叔公。
她看了一眼,走到田埂另一邊接起來。
通話很短,從頭到尾不到兩分鐘。
陳玄聽不清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只看到柳琳握著手機的指節一點一點收緊。
她掛斷電話,沒有馬上轉過來。
手機屏幕還亮著,停在通話記錄頁面。
柳琳盯著屏幕上那三個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按滅屏幕,把手機放進口袋。
這個動作做得很慢。
她在田埂上站了一會兒,然後才慢慢轉過身。
臉上的表情依然很平靜,但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
「家族那邊已經知道斷藥的事了。幾位長輩臨時通了氣,覺得眼下最緊迫的不是驗收數據,是幾十家醫院的藥材供應不能斷。如果試驗田不能在兩天內入庫,他們打算啟動柳文軒的方案。」
「什麼方案?」陳玄問道。
「由他出面跟周文濤對接,以恢復配額為條件換取周家立即恢復供貨。
這份方案一旦通過董事會表決,柳文軒就是解決了這場醫療危機的人。下一任總裁最有力的候選人。」
柳琳頓了頓。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我花了這麼長時間建試驗田,就是為了擺脫周家的控制。現在周家一斷供,家族就要回頭去求周家。而提出這個方案的人是柳文軒。
如果他的方案通過了,試驗田就算驗收成功也沒用了。董事會只會記得一件事。是柳文軒解決了藥材供應危機,不是我。」
陳玄看了柳琳一眼,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他認識柳琳這些天,知道她越是這種時候越不會把情緒掛在臉上。
陳玄站起來,走到她旁邊。
「師姐,給我一晚上。明早之前,全田藥性拉到三倍以上。」
柳琳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化毒為藥用過了,毒液已經吸光。你用什麼辦法?」
「大師父教過一套震脈。把真氣凝成震波打進土壤,刺激根部加速吸收殘餘養分。
君臣佐使的布局本身就能傳導藥氣,震波從君藥位置打進去,順著四層布局自動擴散到整片田。今晚通宵,天亮之前能搞定。」
「代價呢?」
陳玄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攤開手掌。
他笑了一下。
「多費點真氣而已。我天生經脈畸形,大師父說我扛揍,這點消耗撐得住。」
柳琳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掌,又抬起眼睛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吊兒郎當,笑嘻嘻的。
但她心裡隱隱覺得不太對勁。
「真的沒代價?」
「真的沒有。」
陳玄把手掌翻過來又翻過去給她看,「你看,好好的。就是多費點真氣,睡一覺就補回來了。」
柳琳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追問。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
「如果不行,立刻停止,我可不想讓你出事了,大師父,三師父找我麻煩。」
陳玄笑了笑,轉身朝藥田中央走去。
他走到君藥位置蹲下來,雙手貼住地面,低頭看了一眼掌心上的舊灼痕。
震脈在山上只試過一次。
那次大師父讓他對著山壁練,他一掌拍出去,山壁沒事。
但他的經脈壁裂了一道口子,血從袖口滴下來。
養了半個月才好。
大師父給他包紮的時候只說了一句,「這招是搏命的,不是練功的。」
陳玄把真氣凝聚在掌心。
隨即土壤里的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爬,和他掌心的灼痕碰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將第一縷震波打入地下。
「給我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