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換血
陳玄把柳琳放在床上,剛蓋好被子,低頭一看,她手臂上那道黑線又開始往上爬了。
七根銀針還封在穴位上,是他按師姐教的針法扎的。
但封穴效果在減弱,黑線沿著心經一寸一寸往心口方向挪。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冰的。
再摸她的手,也是冰的。
「師姐?」
柳琳沒回應,嘴唇動了動,反覆叫著冷。
陳玄握住她的手,把她冰冷的手指攥在掌心裡。
針法全用了,每根針都按她說的角度和深度扎進去了,但毒素還是壓不住。
按這個速度,撐不到天亮毒素就會攻入心脈。
三師父教過他一招。
在山上他被毒蛇咬了,三師父沒給解藥,把他扔進蒸汽室用真氣催動血行,汗出透了毒就散了。
這法子沒名字,教她的老苗醫叫它過血。
陳玄把柳琳抱進浴室,讓她靠著牆壁。
關上門,把淋浴開到最大。
熱水衝出來,蒸汽很快充滿了整個空間。
他解開她外套和襯衫領口,露出中毒的那條手臂。
針眼周圍的皮膚已經發黑,邊緣滲著黑色血絲。
他
陳玄從木盒裡取銀針,在自己左手腕上扎了個小口,鮮血立刻湧出來。
他把手腕傷口按在她針眼上,催動真氣將鮮血往她體內灌。
蒸汽越來越多,混著兩個人的汗水。
他的血帶著神元的溫熱灌入她經脈,撞上那股冰冷的毒素。
毒素遇到他的血就開始退,黑線一寸寸往回縮。
從肩膀到手肘,從手肘到手腕,最後縮成針眼大的一團黑點。
陳玄再加一道真氣,用神元裹住黑點往外推。
黑點從針眼裡擠出來滴在地磚上。
毒血排乾淨了,柳琳的血恢復了正常的鮮紅色。
陳玄鬆開手靠在牆壁上,頭有點暈,眼前一陣陣發黑。
手腕上傷口還在滲血。
「三師父說得對,確實費血。不過管用。」
陳玄把柳琳抱回床上。
她還在昏睡,但眉頭舒展開了。
手臂上的黑線完全消失,嘴唇不再發紫,呼吸帶著溫熱。
陳玄拉過被子蓋在柳琳身上,靠在床邊的椅子上閉上眼睛。
渾身發冷,手有點抖。
窗外從漆黑慢慢變成了深藍,又從深藍變成了淺灰。
折騰了一夜,天亮了。
這時,床上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陳玄睜開眼。
柳琳正撐著手肘坐起來,被子從她肩上滑落。
她只穿了一件貼身的黑色背心,布料很薄,緊緊貼在身上。
昨晚在浴室里蒸汽把衣服全浸透了,外套和襯衫濕得沒法穿,他幫她脫了放在一旁。
現在她坐起來,背心被汗浸得半干,貼在身上勾勒出飽滿的輪廓。
領口開得很低,鎖骨的線條一直往下延伸,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陳玄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趕緊移開。
但已經來不及了。
柳琳低頭看了自己一眼,猛地把被子拉到胸口。
她伸出手,兩根手指乾脆利落地戳在陳玄眼睛上。
「看夠了沒有。」
陳玄捂著眼睛,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師姐你下手也太狠了。我什麼都沒看到。」
「你剛才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還說什麼都沒看到。」
她把被子裹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根紅了一小片,「衣服呢。」
「在那邊椅子上。昨晚你衣服全被蒸汽浸透了,我幫你脫了晾著。外套幹了,襯衫可能還有點潮。」
他揉著眼睛,「你戳我之前能不能先說一聲,我差點以為毒素攻到你手指上了。」
「活該。」
陳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她裹著被子坐在床上,臉上恢復了平時那種冷淡的表情。
但柳琳攥被子的手指節發白,耳根那點紅還沒退。
「你幹了什麼。」
「幫你排了個毒。三師父教的偏門法子,用蒸汽把毛孔打開催血行,把毒素逼出去。你教我的針法封得住穴位壓不住毒素,一直在往上走,所以我換了個辦法。」
柳琳盯著他的臉,目光移到他左手腕上那圈滲血的紗布,又低頭看自己恢復如初的手臂。
「你手腕上那個傷怎麼回事。」
「扎針不小心劃了一下。」
「不小心能出這麼多血?」
她朝他伸出手,「手給我。」
「你先穿衣服。」
「你先把手給我。」
「你衣服在那邊椅子上。你先穿上,我再給你看手。」
柳琳裹著被子下床走到椅子旁背對著他,把襯衫套上,扣子一顆顆扣好,然後穿上外套。
她轉過身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左手,解開紗布。
紗布下一道還在滲血的口子,傷口周圍泛著不正常的暗紅。
她低頭看著那道傷口沉默了很久,然後把他的手輕輕放在他膝蓋上。
「這就是你說的不小心劃了一下。」
「劃得深了點。」
「你到底給我輸了多少血。」
「沒多少。」
「你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唇發灰。這叫沒多少?上次化毒為藥之後你手全是灼痕,手指在發抖,你也說沒多少。這次比那次嚴重十倍。」
陳玄靠在椅背上。
「毒素擴散速度太快,你教的針法能封穴但壓不住。我只有兩個選擇,要麼等你心跳停了,要麼換血。我選換血。」
柳琳沒說話。
她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蒼白的臉和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然後她伸手把他的頭輕輕按在自己肩膀上,手在發抖。
「以後不許再這樣。你要是再拿命換我,我就把你這隻手打殘,讓你以後想換都換不了。」
陳玄靠在她肩上聞到襯衫上殘留的蒸汽和皂角味。
「你現在衣服穿好了嗎。」
柳琳猛地把手鬆開退後一步,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襯衫扣得整整齊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絲笑。
「你還有力氣開玩笑。」
「就是有力氣才開玩笑,沒力氣就直接睡了。」
她拉過椅子在他對面坐下,拉過他的左手放在自己膝蓋上。
拿起桌上那盒藥膏擰開蓋子,用指尖挑一點塗在傷口上,動作很輕。
塗完之後拿出新紗布繞過他的手腕纏了兩圈打了個結。
「等天亮了去醫院。」
「天已經亮了。」
柳琳看了他一眼,把藥盒放回桌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陳玄靠在椅背上看著柳琳的側影。
「你剛才是不是又哭了。」
「沒有。」
「你上次也說沒有。」
柳琳轉過身看著他。
「你今天話特別多,是不是失血失傻了。」
「可能是。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手臂還疼嗎?」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活動了一下手指。
「不疼了。你那偏門法子除了費血之外,效果還行。」
陳玄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纏得整整齊齊的紗布。
「你包紮的技術比以前好了。」
「練出來的。」
她背對著他,語氣很平,「你受傷的次數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