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辦法
陳玄掀開隔離簾，一股消毒水混著嘔吐物的氣味撲面而來。
靠牆的病床上躺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面色潮紅，嘴唇乾裂起皮。
胸口的病號服被扯開兩顆扣子，鎖骨下方露出一片密集的紅疹。
每一顆都在皮膚下極其緩慢地蠕動，像有什麼活物正順著毛細血管往四周擴散。
陳玄走近去伸手按住病人的手腕，皮膚燙得像剛從熱水裡撈出來，病人自己卻在發抖，牙齒磕得咯咯響。
「冷，好冷。」
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到四十度二，心率一百三，血氧正在往下掉。
柳琳站在陳玄身後，手裡翻著剛送來的檢驗報告：「所有病人症狀完全一致。高熱，紅疹遊走，關節腫脹。抗生素和抗病毒藥全試了，沒用。兩個喉頭水腫的已經插管送ICU了。」
「常規病毒感染不會讓紅疹遊走。」
她把報告合上，「這不是病毒。」
陳玄沒說話。
他把手掌懸在病人胸口上方，閉上眼。
神元從掌心湧出，探入對方體內。
剛一接觸皮膚，一股灼熱的氣流就順著他的神元往上竄。
不是普通的濕熱或寒濕，是多種病氣被人為糅合在一起。
他能分辨出至少三股不同的氣。
一股肝火，性烈而急。
一股寒濕，黏膩陰冷。
還有一股他說不上來的東西，像從某種活物身上剝離下來的生命精華。
三股氣纏在一起，在經脈里橫衝直撞。
「這不是病，是有人故意把病氣灌進了普通人的經脈。」
陳玄睜開眼，額頭上一層細汗。
「和三師父教的手法一樣，但是反著來的。」
他把手收回來，「我用引氣把病氣灌進種子，種子吸收病氣轉化成藥性。這個人反著干，把病氣灌進活人經脈，讓病氣在經脈里繁殖啃噬。」
「和上次井水裡的毒液比呢？」
「路子一樣，東西不同。井水裡是生物唾液，直接從活物身上取的。這次是提純過的，把毒素和病氣糅在一起，用引氣的手法打進人體經脈。背後的人不光懂引氣，還懂怎麼用醫術害人。」
柳琳沒說話。
她站在隔離簾旁，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指節微微收緊。
走廊那頭傳來嘈雜聲。
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女人從急診大廳衝過來，一把拽住急診主任的白大褂領子，嗓子已經哭啞了。
「你們到底能不能治？我兒子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這樣了！不行就給我轉院！」
旁邊護士想上去勸，被女人一把推開。
其他家屬也開始騷動，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在大聲質問。
還有一個小女孩被大人抱在懷裡，臉漲得通紅，手臂上全是同樣的紅疹。
柳琳走過去，站在那個女人面前。
「鬆手。」
她聲音不高，但語氣很篤定。
女人愣了一下，手上沒松。
「你兒子的病歷我看過了。和他一樣症狀的還有十幾個人，全在隔壁隔離病房。我們正在找病因，疾控的人已經到了，所有檢測都在加急做。」
柳琳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一個頁面遞過去，「這是剛收到的檢驗報告。你兒子的血液樣本已經送去做毒理學篩查，最快明天出結果。
你現在把他轉走，別的醫院要重新走一遍所有檢查流程，至少多耽誤一天。你兒子的狀態，耽誤不了一天。」
女人接過手機看了看，嘴唇抖著，沒說話。
「我不會跟你說一定能治好。但他現在躺在這裡，有醫生有護士，隨時可以進ICU。你把他轉走，路上出了事，連搶救的人都沒有。你自己選。」
女人攥著手機的手慢慢鬆開。
急診主任趁機把領子抽出來，連退好幾步。
女人站在走廊中間，肩膀開始發抖，然後整個人蹲了下去，把臉埋在膝蓋里哭了出來。
柳琳看了急診主任一眼。
「安排一間家屬休息室，給她倒杯熱水。不要再讓家屬堵在ICU門口。」
急診主任連忙點頭，招呼兩個護士扶起女人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陳玄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注意到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師姐，你這句你自己選，夠那些家屬記一輩子了。」
柳琳沒接話。
她看了一眼監護儀上的數字，轉身往會議室走去。
會開得很快。
醫務科長把數據投在屏幕上，全市目前收了十七例，兩例在ICU，其餘在隔離病房觀察。
抗生素和抗病毒藥全試了，沒用。
疾控報告最快三天才能出來，但這三天裡如果再進新病例，隔離病房的床位就不夠用了。
話沒說完，柳琳的手機震了。
她接起來聽了不到二十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三下。
陳玄認得這個動作，每次她聽到壞消息都這樣。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放在桌上。
「城西分院剛報了四例。症狀完全一致，發病時間都在今天下午。加上市區這十七例，全市至少二十多例。瑞康旗下三家綜合醫院，同時出現同一種不明疾病。不是巧合。」
會議室里安靜了。
醫務科長張了張嘴，藥劑科主任摘下眼鏡擦了擦，護士長站在牆角沒敢出聲。
散了會，陳玄把柳琳拉到走廊盡頭。
「剛才探查的時候我發現了一件事。那股活物般的氣息，和上次藥田井水裡那層生物毒液有相似的頻率。
井水裡是直接從活物身上取的唾液，這次是提純過的，但來源是同一種東西。兩件事，同一種手法，同一種東西的不同形態。」
柳琳看著他：「你的意思是，投毒的人就是當初給藥田下毒的人？」
「不一定是一個人，但一定是一路人。化土散、井水投毒、這次往人身上打病氣，手法一個比一個高明，背後的人不光懂引氣，還懂醫術。」
「柳文軒不懂引氣。」
「但他可以花錢雇懂的人。他在柳家管了這麼多年供應鏈，認識的人雜，手裡攢的錢也不少。」
陳玄靠在牆上，「不過這些都只是推測，沒有證據，指證不了任何人。」
柳琳剛要說話，急診主任小跑過來，手裡攥著一個透明密封袋，裡面裝著一根用過的棉簽。
「林總，ICU那邊做氣管插管的時候從病人喉嚨里取了點分泌物。檢驗科加急跑了毒理學篩查，結果不太對。成分里檢測到一種酶，只存在於某些爬行動物的毒腺里。具體是什麼動物，資料庫里沒有匹配的樣本。」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半度：「另外，樣本里的DNA片段有一部分不像來自同一個物種。像是一種被基因編輯過的雜交品種，一半是蛇，另一半不知道是什麼。」
陳玄和柳琳對視了一眼。
柳琳接過密封袋看了一眼，遞還給急診主任：「繼續查。樣本保存好，疾控的人來了直接移交。這件事先不要對外公布，在弄清楚具體是什麼之前，不要讓家屬知道。」
急診主任點點頭，轉身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