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白骨
走出急診大廳，夜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涼意。
陳玄站在台階上深吸一口氣，鼻腔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總算散了一點。
他拿出手機想給柳琳發條消息，字還沒打完，沈伯的電話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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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陳，你現在有空不？」
沈伯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里有風聲和施工隊收工的動靜，「林會長帶施工隊挖灌溉渠的時候，在新地塊邊上翻出幾塊骨頭。不是人骨頭，是什麼動物的，但那骨頭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白得不正常，埋在土裡不知道多少年了，挖出來還是硬的，鋤頭砸上去只留了一道白印。我種了四十年地，沒見過長成這樣的骨頭。」
陳玄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朝停車場走去。
「施工隊還在嗎？」
「剛收了工。林會長說讓我先鎖好，等你過來看了再說。」
「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他給柳琳發了條消息：
沈伯說藥田挖出幾塊奇怪的骨頭，我過去看看，晚點回公寓。發完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到藥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施工隊的臨時照明燈還亮著兩盞，沈伯蹲在老槐樹底下抽菸，旱菸鍋子一明一滅的。
看見陳玄的車燈，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在這邊。」
沈伯領著他走到新地塊東邊。
老槐樹的樹根旁邊堆著幾塊骨頭，大小不一，最大的那塊有巴掌寬。
陳玄蹲下來，借著照明燈的光仔細看。
骨頭的顏色白得不正常，不是象牙白，是一種泛著冷光的骨白。
他拿起那塊最大的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比普通獸骨重得多。
他用指甲颳了一下骨面，指甲打滑，連道印子都沒留下。
「你看這個斷面。」
沈伯把旱菸拿下來，用煙鍋子指了指，「我年輕時候宰過牛殺過豬，骨頭斷面不是這樣的。這東西骨髓腔細得跟針眼似的，骨壁厚得不正常。」
陳玄把骨頭翻過來看。
斷面上的紋理一圈一圈的，像樹的年輪，但比年輪密得多。
「普通獸骨埋在濕土裡幾年就酥了，一掰就斷。這東西不知道埋了多少年，鋤頭砸不動，指甲刮不出印。」
陳玄把骨頭用布包好塞進背包里，「長這種骨頭的活物，體型不會小，而且活的時間不會短。年輪這麼密，少說活了幾十年。」
「會不會跟上次井水裡的東西有關？」
「不好說。上次井水裡的是毒液，這次是骨頭，但都不是正常東西。井水那件事背後的人用的是藥王谷的手法，這批骨頭如果也是藥王谷出來的，那就對上了。」
陳玄拉上背包拉鏈，「沈伯，這幾塊先鎖平房裡，別讓施工隊的人碰。我帶一塊回去讓師姐明天找人化驗。」
沈伯點點頭，把骨頭收拾好抱進平房鎖了門。
陳玄又去老地塊轉了一圈。
夜風一吹，滿田的葉子輕輕搖動，空氣里有一股清苦的藥香。
沈伯鎖好平房走過來，遞給他一塊乾糧。
「新地塊的草木灰撒了兩輪，酸鹼度差不多了。等你回來就可以下種。」
「等我回來再說。醫院那邊還有一攤子事，這幾天可能顧不上藥田。沈伯你多盯著點。」
「放心。」
沈伯把旱菸叼回嘴裡，「對了，林會長走的時候讓我問你一聲，醫院那邊情況怎麼樣。他說他認識幾個藥檢所的人，有需要的話可以幫忙催檢測進度。」
「讓他幫忙催一下疾控那邊的報告吧。醫院現在收了幾十個病人，查不出具體是什麼毒，只能對症處理，撐不了太久。」
沈伯點點頭，沒再多問。
回到公寓，他把骨頭放在茶几上，給柳琳發了條消息：
骨頭帶回來了，明天讓檢驗科化驗。醫院那邊晚上有沒有新病例？
柳琳回得很快：
暫時沒有。
我還在辦公室查流水，柳文軒在遊樂園前三天有一筆大額轉帳，收款方是境外帳號。
通話記錄里也有一個沒實名的號碼反覆出現，三個月前當歸出事前後也出現過。
陳玄正要回復，柳琳又發了一條：你那邊呢？
他回了四個字：藥田骨頭。然後把骨頭的照片拍了一張發過去。
柳琳看了照片，回了一句：這骨頭不像是正常物種的。
明天讓檢驗科加急跑一下基因測序。早點休息。
陳玄回了個好，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發上盯著那塊骨頭看了好一會兒。
骨頭的密度和年輪都不正常，不像任何他認識的動物。
這東西埋在藥田底下不知道多少年了，如果不是這次擴建，可能永遠都不會被挖出來。
跟最近發生的事有沒有關係，還不知道。
但也許以後用得著。
他把骨頭放回茶几上，正準備關燈，手機又震了一下。
孫伯言。
「陳先生，這麼晚沒打擾你吧？」
孫伯言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醫院的事我聽說了。瑞康旗下三家醫院同時出了群體怪病，江城圈子裡已經傳開了。我打這個電話是想問問，現在情況怎麼樣？病人穩住了嗎？」
「暫時還算穩定，但查不出具體是什麼毒。抗生素和抗病毒藥全試了，沒用。疾控的報告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
孫伯言沉默了一下，「那醫院那邊藥材夠不夠用？咱們之前簽的那批龍膽草和黃芪，如果有需要可以提前發貨。另外退燒藥、消炎藥這些常規品種，我鋪子裡都有現貨，需要的話明天一早就讓夥計送過去。」
「謝了，孫先生。常規藥材醫院暫時還撐得住，主要是缺對症的藥，查不出病因就不知道該用什麼。」
「這個我幫不上忙，不是藥材的問題。」
孫伯言頓了頓，「不過老和尚那邊我可以幫你問問。他見識廣，藥王谷里的稀奇東西見過不少。
你把病人的症狀跟我說說，我明天一早聯繫他，看他認不認得這種毒。就算他不認得，他師弟在藥王谷里待的時間更長，說不定見過類似的。」
陳玄把病人的症狀說了一遍。
孫伯言聽完沉默了幾秒。
「紅疹會動，這個症狀不像是普通毒物。我記下了，明天一早就問。對了陳先生，林總那邊還好吧？」
「在辦公室查帳。她沒事。」
「那就好。有什麼事隨時聯繫，能幫的我一定幫。」
「謝了。」
「別客氣。咱們合同都簽了，你們醫院的事就是我的事。」
掛了電話，陳玄靠在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