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定規矩,你的命夠硬嗎?


  晨光透過破爛的窗戶,光影斑駁。

  周福一早就帶著兩個婆子,卑躬屈膝的跨入了院門,臉上滿是討好的神色。

  「公子,這是公主府給你準備的月例,請收好。」

  腫脹的臉還沒有完全消下去,眼裡仍然藏著恨意。

  他將一個癟癟的銀袋從懷裡拿了出來,裡面只有幾枚銅錢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清晨格外的刺耳。

  「知道了,放下吧。」

  蕭瑜並未抬眼,坐在石凳上憑著記憶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一個模糊的京城街巷草圖。

  周福恭敬的將銀袋放在石桌上,不敢逾矩。

  如今蕭瑜得勢,自己更是不敢得罪。

  「公子若是院裡缺什麼,可以吩咐小人添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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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西倒是不缺,不過這月例為何比昨日要薄上一些。」

  蕭瑜語氣平淡,卻讓周福心口直跳。

  這是在懷疑他私吞了?

  「公子,公主府規矩向來如此,旁系的宗親只能有這點月例。」

  周福擦著額頭滲出的冷汗。

  「有趣,我倒是成了旁支。」蕭瑜手裡的樹枝折成了兩斷:「周管事,你可以走了。」

  周福聽到這句話,三步並兩步,逃一樣離開了靜思苑。

  剛踏出院門,他臉上的恭敬消失得無影無蹤,嘴裡低罵道。

  「真把自己當皇孫了,等小侯爺來了有你好看的。」

  破舊小院內,翠兒探出小腦袋,鼻子上還沾著鍋灰,眼睛一閃一閃的,連忙湊到蕭瑜耳邊:「公子,周福剛剛去了二房小侯爺哪裡。」

  「小侯爺蕭明軒,可是一個得理不饒人的主。」

  「我們得小心一點。」

  蕭瑜只是擺擺手,示意她不要放在心上。

  隨即將銀袋裡銅錢,整齊擺在桌上,吩咐道。

  「讓王順將我那套破被褥,扔到門口,記得多踩兩腳。」

  翠兒摸著小腦袋,眼睛閃了閃:「公子是準備收拾他?」

  「沒有餌料,魚怎麼會上鉤。」

  未時三刻。

  靜思苑的門被人一腳踹開掉落在地上。

  「蕭瑜,見到本侯爺還不滾出拜見!」

  蕭明軒在四個狗腿的簇擁下,大搖大擺的走進了院門內。

  他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一身華貴綢緞,面容算得上俊俏,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

  仗著自己小侯爺的身份,飛揚跋扈多年。

  昨夜,自己卻被母親拉進書房罵了半宿,說他不學無術,甚至比不上一個初出皇陵的瘋子。

  今天,他就是要踩著蕭瑜重新在公主府立威。

  「本侯爺還以為,你進宮受了陛下賞賜,早就搬進了正院了。」

  「沒想到還是住這個破爛里。」

  蕭明軒走到蕭瑜面前,一腳踹翻了眼前的木凳,將桌上的三枚銅錢放在手裡掂量一下,不屑道。

  「不愧是乞丐,三枚夠買幾個饅頭了。」

  「不然傳出去還讓外人以為,我公主府連個乞丐的飯都給不起。」

  「給我砸!讓他知道公主府是誰的地盤。」

  身後的幾個狗腿,拿著棍棒爭先恐後的想要在蕭明軒面前表現。

  「哐當!」

  屋內所有的瓷器都被砸得稀爛。

  連缺腿的板凳都沒有放過。

  蕭瑜靜靜站在屋檐下,沒有出聲阻止,看著自己為數不多的舊物被砸得粉碎。

  甚至主動向後退了一步,一副被嚇住的模樣。

  蕭明軒看見一言不發蕭瑜,臉上是寫滿了得意,將自己臉貼近,厲聲道:「不管你在金鑾殿如何出彩,到了公主府你只是一條野狗,今天就當教你規矩了。」

  他將手裡三枚銅錢,笑盈盈的收入懷中,拍了拍蕭瑜的臉頰。

  「記住,以後見到本侯爺繞道走。」

  「不然,打斷你的狗腿!」

  話音落下,朝著蕭瑜腳下吐了一口唾沫,揚長而去。

  院內一片狼藉。

  蕭瑜蹲下身撿起地上的《論語》,掃去上面的灰塵。

  「聽說西巷有個女孩投井了,去查查和這個畜生有什麼關係。」

  「嗜賭成性的他,又去了幾次賭坊。」

  「又經手了哪些採買。」

  王順咽了咽口水:「公子這是要......」

  蕭瑜無所謂的坐在石凳上翻看著《論語》。

  「我只是一個任人宰割的瘋子而已。」

  當夜,子時。

  一道倩影飛入院裡,來人正是蘇鳶。

  「大人,蕭明軒幹過蠢事都查清楚了。」

  「蕭明軒負責代管府中帳目,從中虛報帳目,中飽私囊。」

  「上月一副翡翠手鐲,三百兩,他將貪墨了二百五十兩。」

  「他還夥同外人放印子錢,光月息就達到了五分,還不上就強占商戶。」

  「三日前,更是當街霸占名女,使其昨夜投井自盡!」

  蕭瑜躺在搖椅上,臉上沒波動,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我要的證據呢?」

  「帳本副冊,借據,驗屍格目,請大人過目。」

  蘇鳶從懷裡掏出了所有的罪證。

  「大人,這種畜生要不要直接斬殺!」

  「一條瘋狗而已,殺他會髒了暗衛的刀。」

  「我要他自己把臉伸過來讓我踩。

  蕭瑜語氣冰冷,在燭火下仔細翻看。

  「明日,分發月例,我要借著這個機會告訴所有人。」

  「敢在靜思苑惹事,先掂量掂量自己命夠不夠硬。」

  將罪證收入袖中,吹滅蠟燭,蘇鳶的身影也消失不見。

  次日,公主府正廳。

  公主府所有的下人,都排著對隊領月例。

  蕭明軒悠閒的躺在太師椅上,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吹噓自己如何打砸的靜思苑。

  「就那瘋子,被侯爺我嚇得屁都不敢放一個。」

  「唾沫吐地上,他都得乖乖給我舔乾淨。」

  眾人奉承著,一道身影跨入了正廳。

  蕭瑜頭髮束帶整齊,手裡拿著一個布包,從容走了進來。

  廳內的響起議論聲。

  「誰給你狗膽,敢來這裡!」

  蕭明軒爆喝,剛剛還在吹噓,如今只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

  蕭瑜無視蕭明軒的殺人眼神,對著他微微一笑。

  「昨日明軒兄拿走我靜思苑三枚銅錢,今日我送你一份大禮,也算禮尚往來。」

  一疊罪證被他拍在了桌上。

  「上月翡翠玉鐲,貪墨二百五十兩。」

  「你打著公主府的名義,外放印子錢,逼死商戶趙德,上面還有他們的血手印。」

  「三日前,你霸占名女,使其投井自盡,這是你母親攔下的狀紙。」

  蕭瑜每說一句,蕭明軒的臉色就白一分。

  「血口噴人,誰知道你是不是勾結他們,污衊本侯爺。」

  蕭明軒臉上慘白躺在椅子上,渾身發抖。

  蕭瑜將最後一張紙,舉在半空。

  「我敢去京兆府擊鼓鳴冤,你蕭明軒敢嗎?」

  聞言,剛站起身的蕭明軒,雙腿一軟,踉蹌著跌回椅子上。

  「欺男霸女,中飽私囊,草菅人命!」

  「你告訴我,這規矩是誰定的,你還是還是長公主?」

  蕭瑜居高臨下的看著蕭明軒,將手裡的罪證拍在他的臉上。

  「蕭瑜,你逾矩了!」

  蕭凝臉色陰沉,從珠簾後走出,目光複雜的看向他。

  看著桌上的罪證,氣不打一處來。

  蕭瑜只是不卑不亢道:「蕭瑜只是為了公主府清譽,才不得已驚動殿下。」

  三言兩語,就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噗通!」

  蕭明軒看見來人,眼淚鼻涕一把。

  「姑母,我只是一時糊塗。」

  「夠了,還不嫌丟人。」

  蕭凝一把將桌子上的罪證砸到蕭明軒身上,呵斥道。

  「即日起,蕭明軒禁足西苑,所有的賠償由他一人承擔,至於京兆府,本宮會去解釋清楚。」

  「再敢偷奸耍滑,逐出宗譜!」

  逐出宗譜!

  蕭明軒再也沒有那日的囂張跋扈,褲襠處濕了一片。

  「至於你蕭瑜,往後靜思苑的事你自己做主」蕭凝看了蕭瑜許久,才深吸一口氣,聲音軟了下來:「以後誰再敢無故挑釁,就是與本宮為敵!」

  言罷轉身離開。

  這是默許了,更是庇護。

  蕭瑜撿起地上的紙,轉身回到了靜思苑。

  院內早就被王順和翠兒收拾乾淨。

  蘇鳶的聲音在夜裡響起。

  「大人,丞相府的老狐狸坐不住了。」

  「連夜召見了戶部侍郎,以及藏在公主府的暗棋。」

  蕭瑜摩挲著玄鐵令,望向丞相府方向。

  「柳成淵,這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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