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殿前詭辯,公主柔情


  此消息一出,金鑾殿落針可聞。

  「臣附議!長公主蕭凝,棄江南百姓安危於不顧,動搖江山社稷,此等行為簡直是皇室之恥!」

  殿中,一位二品官員不顧宗室顏面,聲淚俱下彈劾。

  御史中丞,王煥。

  他本就是柳成淵得意門生,也是陳員外郎的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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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几日,柳文彬啷噹入獄,劉敏秋後問斬,丞相一脈在朝堂顏面掃地。

  急需拿回朝野走向的主動權。

  而長公主蕭凝就是最好的犧牲品。

  新帝蕭墨凡看著江南百姓的血書,只感覺屁股下的龍椅滾燙。

  「你是說,長公主貪墨?」

  劉煥見陛下提問,重重叩首,額頭滲出絲絲鮮血:「周崇本就是長公主極力舉薦,賑災糧的用度都得經過他手,若沒有長公主的默許,他怎敢私自貪墨七萬石!」

  「臣等附議!」

  「宗親不顧律法,罪加一等,望陛下不要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丞相一脈的官員齊齊跪地,乘機給蕭墨凡施壓。

  新帝目光越過跪地官員,落在了百官之首的柳成淵身上。

  柳成淵閉目養神,表明這一切都是民心所向,與他毫無干係。

  可是緊繃的下頜線,暴露了他心底的殺機。

  這一刀不僅要斬了蕭凝,更要斬了那個瘋子蕭瑜!

  宗親顏面在他面前垃圾。

  「陛下,且慢!」

  殿外,蕭瑜高呼一聲,硬生生將丞相一脈的施壓撕開一個口子。

  「奉恩都尉蕭瑜,求見陛下,關乎江南賑災。」

  柳成淵睜開了雙眼,他不知道對方又要耍什麼把戲。

  蕭墨凡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一瞬,沉聲道:「宣!」

  緊閉的朱漆大門打開,蕭瑜踩著晨光進來。

  一身都尉特有的青色官服,未用正眼瞧一下滿地跪拜的丞相一脈官員,直接從他們身旁越過。

  他手裡拿著一卷密折,躬身行禮。

  「臣蕭瑜,叩見陛下!」

  新帝從新坐穩身子,示意他平身,語氣莫測。

  「蕭瑜你來得正好,對於王御史彈劾長公主,你有何意見。」

  蕭瑜沒有立刻回答新帝的話,轉身看向磕破頭的王煥。

  「王御史,這是怎麼了,搞得如此狼狽?」

  王煥聽到這樣無恥的話,將額頭血跡擦乾,義憤填膺:「蕭都尉,本官勸你不要自誤,宗親之事與你這個外人無關。」

  「若你非要為長公主詭辯,那就是同謀,一罪論處!」

  這話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不只是說蕭瑜聽,也是警告殿內的文武百官,不要淌這趟渾水,容易溺死。

  蕭瑜笑著搖了搖頭。

  他俯身將跪在地上的王煥,動作輕柔,不知道還以為他們關係匪淺。

  「王御史恐怕是誤會了,蕭瑜前來是為了向陛下請罪。」

  「請罪?」

  滿殿官員一臉疑惑,包括蕭墨凡也不知道對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蕭瑜跪地朝著身後挪動兩步。

  「陛下,臣昨日剛離開公主府,今日便聽說長公主貪墨,置江南百姓於不顧。」

  「若真是如此,臣與公主府淵源頗深,也難辭其咎!」

  他故意放慢語速,拋出誘餌。

  「不過昨夜臣整理都尉舊檔時,一件怪事,讓臣百思不得其解,望陛下解惑。」

  「無礙,愛卿請講。」

  「江南巡撫周崇是去年三月才調任去的江南,而長公主監察江南賑災卻是去年五月,中間相差整整兩月。」

  蕭瑜將事先藏在袖裡的宣紙,高高舉起,確保百官都能看見。

  「可是臣在查閱吏部檔冊時發現,周崇的舉薦人並非宗室之人,而是剛剛勾結柳文彬私鑄劣錢的劉敏。」

  王煥身體一晃,臉色驟變。

  柳成淵垂在身側的手,握緊了官袍的一角。

  蕭瑜並沒有停下,繼續拋出炸彈,既然要玩那就玩得大一點。

  「最有趣的是,周崇和劉敏皆是丞相府的門生!」

  「劉敏入獄不過三日,江南的百姓的血書就送到了殿上,矛頭直接越過各級官員,直指長公主。」

  「王御史,你不會告訴本官這一切都是巧合吧。」

  他站起身走到王煥身旁,貼心將他額頭滲出的鮮血抹在了其心口。

  「這到底有人故意將髒水潑給宗親,還是想要借江南這把刀除掉陛下剛剛冊封的奉恩都尉?」

  王煥渾身發抖,指著蕭瑜。

  「一派胡言!」

  蕭瑜不急不忙將密折打開。

  「這是臣的暗衛,呸!」

  「這是臣在都尉府的幕僚,送來的八百里加急密信,漕運衙門記錄,賑災糧一到江南首潤州,便只剩八萬石。」

  「潤州過後,途經一地,便少一層,為何無一人上報,難道他們都是瞎子嗎?」

  「並且每一道關卡,不是丞相門生就是劉敏故史,這到底是長公主貪墨還是另有其人!」

  王煥啞口無言。

  百官噤若寒蟬。

  新帝蕭墨凡盯著那封密信,緩緩靠上龍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朕果然沒有看錯你蕭瑜!

  好一招以退為進!

  他不能直接為蕭凝辯解,那就以身入局,先將自己綁上「識人不明」的罪名,再將丞相門生脈拉下水。

  更是時刻提醒自己,動蕭凝就是打皇室的臉。

  柳成淵徹底坐不住了,開口就是問責:「蕭瑜不過初入朝堂,便敢妄議朝政,再說密信真假我們也無從得知。」

  「老臣建議想,想要還長公主清白,只能派欽差前往,一探真假。」

  「若是真的,國法無情。」

  他望向蕭墨凡開口道。

  「宗親也不能例外。」

  蕭瑜看著這頭老狐狸,心中冷笑,朝內大半都是他的心腹,途中換證,蕭凝就背定這口黑鍋。

  他躬身入局:「陛下,臣願意為巡查副使,畢竟臣與公主有舊,離開京都既可避嫌,也能自證清白。」

  王煥急忙勸阻。

  「陛下不可!本就有嫌疑,怎能自查?」

  「那王御史去?由你去查,是查案還是殺人滅口?」

  「你放肆!」

  「這裡朝堂,你們成何體統!」

  蕭墨凡開口,壓下了朝堂內所有聲音。

  「長公主蕭凝嫌疑重大,無詔不得出。」

  「朕會派大理寺正卿為正使,蕭瑜為副使,明日啟程,休要再論,否則重懲不饒!」

  「陛下聖明!」蕭瑜不在詭辯。

  柳成淵垂頭,見大事已定,終究沒有再開口。

  早朝退下。

  蕭瑜馬不停蹄的趕往公主府。

  朱門緊閉,兩側站滿了禁軍,將其四周嚴密看守。

  他憑著都尉印,跨入了正門。

  蕭凝一身白衣,獨自坐在主位上,臉色蒼白,卻仍不曾彎腰,她有著自己的驕傲。

  素顏朝天的她,依舊美得不可方物。

  見到蕭瑜前來,鳳眼裡只剩疲憊:「你不該來的,明日你又會背上一條『勾結宗室』的罪名。」

  「臣既然敢來,就不在乎多背一條。」

  「殿下,信臣嗎?」

  蕭瑜目光坦然,眼裡不曾有一絲怯懦。

  蕭凝盯著少年看了許久。

  他不過從皇陵內出來數日,就已經在朝野攪動兩次風雲。

  她本該遠離他,可是自己本能靠近他,封閉的內心在他篤定眼神中,破開了一條口子。

  「本宮如何信你?」蕭凝聲音沙啞。

  「因為臣這條命是殿下保下來的」蕭瑜棲身上前:「憑臣從未對你說過一句假話。三日內,我必將還殿下清白。」

  蕭凝身體向後抵住了椅背。

  她努力站起身,與蕭瑜四目相對,這是她第一次如此靠近一個少年。

  清瘦蒼白臉頰帶著一股堅毅。

  「蕭瑜,你到底想要什麼?」

  這她第二次問出這個問題,蕭凝想要知道答案。

  蕭瑜扶她坐下,身形退後半步。

  「臣想要殿下在京都無人敢欺,無人敢誣,能夠自由的站在陽光下。」

  蕭凝愣住了,自由嗎?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望著眼前少年,良久才開口,聲音里多了一絲柔和:「本宮在府里,等你三日!」

  蕭瑜沒有再多說,轉身離開,眸中溫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殺意。

  都尉府書房

  蕭瑜在宣紙上寫下了一個字。

  「殺!」

  「傳令暗衛,江南三道關卡,潤州,常州和蘇州,但凡貪墨者,一律控制,其家眷不得少一人。」

  「至於巡撫周崇,他只要敢跑,就地格殺。若是自殺,就讓他懸於城門,昭告天下!」

  蘇鳶單膝跪地,能感受到蕭瑜真的動了殺心。

  她不敢耽擱,即刻出發。

  蕭瑜站在書房,將殺字掛在牆上。

  三日後,我會讓這天下人知道一個真理。

  動我蕭瑜的人,就是動大雍龍鱗。

  龍鱗一怒,血濺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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