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柳衛襲殺,將計就計
雞鳴三聲,都尉府內燭火亮了一夜。
蕭瑜看著自己用筆墨在宣紙上畫的江南漕運草圖,手裡懸著黑棋遲遲未落在棋盤上。
潤州,常州,蘇州三道組成了一隻巨手,死死拿捏住了賑災糧的七寸。
翠兒輕手輕腳的走進來,為他從新換上一杯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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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休息一會吧。」
「連後門那個賣炊餅的都已經換了三次衣服了,您別熬壞了身體。而且王順那個憨憨還發現對方腳底還有丞相府特有的紅泥。」
蕭瑜心中此刻有了決斷,將黑子落在了蘇州。
落子無悔。
他將熱茶端起,吹去上面的浮沫,有些欣慰。
「還是你懂事,現在去告訴王順,明日辰時,我們走東門水路押送欽差行轅。」
小翠的腦子一下又卡住了。
「公子,我們與宗正寺卿大人約定不是在西門走陸陸嗎?」
蕭瑜扶著額頭,這丫頭的腦子真是時靈時不靈。
「釣魚,講一個願者上鉤。」
翠兒點了點頭,又立刻搖了搖頭,乾脆不去想了。
「奴婢這就去吩咐。」
轉身蹦蹦跳跳離開了。
秋晨的風,有些涼。
一道身影跪在了院內,玄甲在晨光閃著銀色的光輝。
「大人,焚火營三十人已經潛入潤州守將趙坤家中,控制住了所有家眷。」
「伏林營三人已經將周崇中房的近侍,通過易容術盡數替換,並將假帳藏匿於府中,只待大人前往。」
「周崇也沒有閒著吧?」
「他每日寅時會親自去盯著糧袋換封條,將公主府的私印封條,直接替換官府。」
蕭瑜沒想到這個周崇還有一點腦子。
通過移花接木栽贓!
蕭凝這個罪名洗不掉,不死也得流放。
蕭瑜放在茶盞,將黑子向前挪了一步。
「愚者總是自以為是,到時候給他連鍋端。」
蘇鳶起身攔著了他,臉色浮現擔憂。
「大人,柳成淵不會讓你活著到江南。」
蕭瑜看見她絕美臉龐,心情愉悅,笑著繞過了她。
「大人很惜命的,不然也不會東門了。」
蘇鳶看著少年自信的背影,莫名的安心,身形消失在晨光下。
翌日,辰時。
蕭瑜一身白衣,站在烏蓬船端,身旁只有兩名都尉親兵,就這樣帶著他駛入了護城河。
一個藏在碼頭的糙漢,壓了壓草帽,轉身拐進了旁邊的小巷。
半個時辰後,西門官道。
宗正寺卿蕭正德,身穿紫袍金帶,臉色鐵青。
年近六旬的他,按輩分是蕭瑜的叔祖父,此刻他拉開車簾,冷冷道。
「奉恩都尉好大的官威,第一日就敢讓老夫等他!」
剛說完,官道盡頭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蕭瑜騎著戰馬,身後跟著一位玄甲女騎,正在蘇鳶裝扮的親兵。
「路上有事耽擱,晚輩這就給蕭世叔賠罪。」
蕭瑜連忙下馬躬身,給足了他面子。
蕭正德沒有理會,用有些渾濁的眼睛盯著那張年輕的臉。
「江南一案關乎宗室清譽,你若是仗著小聰明壞了大事,老夫第一個在陛下面前參你!」
「世叔教訓的是。」
蕭瑜像鵪鶉一樣點著頭。
蕭正德見他這副模樣,朝著車隊吩咐。
「啟程!」
車隊碾碎秋葉,朝著江南進發。
蕭瑜翻身上馬,刻意將自己和蘇鳶落在末尾。
他嘴唇微動,將聲音壓低到只有兩人可以聽見。
「身後有幾條尾巴?」
「公子一共七條,東門那條已經去報信,剩下六條分為三波,分別藏在了前面的十里舖,後方官道,已經我們所在的欽差衛隊內。」
「而且第三輛車夫手上有明顯的老繭,是用刀劍的好手。」
蘇鳶眼睛一直觀察著四周。
蕭瑜有些詫異。
暗衛改動不過數日,蘇鳶這份洞察力已經堪稱恐怖。
蘇鳶想要動手被蕭瑜攔下。
狗就要乖乖跟著。
第一日,官道驛站。
蕭正德用男女有別為藉口,將蘇鳶換成車隊的親兵。
這位親兵正是那名車夫。
蕭瑜假裝毫無察覺,吃過晚飯便吹燈入睡。
二更天,月黑風高。
客房內響起蕭瑜平穩的呼吸聲。
「嗖!」
窗外三隻弩箭破窗,貫穿床榻。
與此同時,屋頂瓦片被人掀開,五道黑影直奔床榻,出手狠辣。
「錚!」
一把軟劍橫立於蕭瑜床前,將五人攔在這方寸之地,刀劍碰撞火花四起,蘇鳶以一敵五,竟逐漸壓制。
「可惡,我們被耍了。」
一名黑衣人看清床上不過是一個枕頭時,低罵道。
「諸位是在找我嗎?」
蕭瑜站在房樑上,語氣慵懶,繞有興趣的看著這齣好戲。
「不惜代價,殺了他!」
五名黑衣人直接放棄了蘇鳶,調轉方向,朝著他衝殺。
可惜他們撲了個空。
蕭瑜早已算準了時機,藉助房梁用力一蹬,穩穩躲在了蘇鳶背後。
「下手輕點,留幾個活口。」
蘇鳶將劍鋒一轉,專攻下盤。
「噗呲!」
一名黑衣人大腿被刺穿,踉蹌倒地,鞋底暴露在蕭瑜視野中。
蕭瑜一眼只是一瞬,就認出了那是工部為邊軍提供的「千層底」,鞋跟處還有一枚柳葉紋。
「柳成淵倒是捨得,把壓箱底的私兵都派出來了。」
其餘四名黑衣人見已經暴露,直接朝對方的咽喉抹去。
「不好,他們要自殺!」
蘇鳶立刻反應過來,卻也只打落了兩把刀,剩餘兩人已經口吐黑血,沒有了氣息。
「牙藏劇毒,死士!」
她撬開一名黑衣人嘴,將一個沒有來得及咬破的蠟丸拿了出來。
蕭瑜走進,直接將大腿中刀的黑影人腳踝踩斷,對方也是硬氣沒有發出聲音。
「邊軍搏殺術和柳葉紋,你們是柳府『柳衛第幾隊呢?第三還是第五?』」
黑衣人張大嘴巴望著他。
柳衛是柳家的絕對核心,眼前的年輕人怎麼會知道?
「滾回去,告訴柳成淵。」
「下次派專業的人來殺人滅口,這種邊軍搏殺術,太吵了,影響我休息。」
他站起身示意,蘇鳶放他離開。
「大人?」
蘇鳶不解,為何要放虎歸山。
蕭瑜坐在床邊休息,無所謂道。
「不然柳成淵知道我還活著,三日後的大戲,給誰看?」
黑衣人翻窗,連滾帶爬消失在黑夜中。
「將屍體處理好,我要讓蕭世叔看看大雍的世道。」
次日清晨。
蕭正德看著地上屍體,老臉煞白,顫抖著手指,咒罵道。
「你身為欽差副使,居然有山匪襲殺,你該當何罪!」
蕭瑜上前將屍體手裡的匕首送到了他面前,上面赫然刻著「潤州周」三字。
「世叔明鑑,這好像是江南巡撫周崇的標記。」
「而且這些山匪並非衝著欽差而來。」
蕭正德心中大駭,江南嫌煩居然敢截殺欽差?
他可不會相信周崇會這樣蠢,將自己人的名字刻在武器上。
還未等到蕭正德發話,蕭瑜已經先發制人,聲音發顫道:「世叔,晚輩只想保全自己安危,到了江南,全聽世叔安排。」
此刻他在出聲,就是刻意刁難。
蕭正德看他唯唯諾諾的模樣,心中警惕消失大半。
認為對方只是一個沒見過血的毛頭小子。
「算你聰明,到了江南沒有老夫的話,不准擅自行動。」
他厲聲警告後,才讓車隊繼續前行。
蘇鳶見眾人離開,才緩緩靠近。
「那名車夫已經用密信,將消息送了出去。」
「信里說,蕭副使對蕭正德言聽計從,已不足為慮。」
蕭瑜捂住嘴,才沒有發出笑出聲。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柳成淵,周崇,讓你們好好看看。」
「在江南這座狩獵場,誰是獵物,誰又是獵人。」
「傳監國令,潤州,常州和蘇州,直接收網!」
「三日內,我要江南的每一粒賑災糧,親口告訴百姓。」
「誰才是大雍的蛀蟲!」
與此同時。
丞相府書房內,柳成淵聽完黑衣人的匯報,手裡的狼毫斷成兩截。
他看向烏雲密布的天空,老眼裡透出不安。
「蕭瑜,我柳家這多年,養了這麼人。」
「豈是你能撼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