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帳冊玄機,拿下潤州
秋雨連綿,官道泥濘。
欽差車隊中午時分,離潤州還有三十里地,不得不停下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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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正德看著外面的綿綿細雨,心情煩躁,昨日的「山匪劫道」,讓他這個宗卿顏面盡失,如今他只想速速結案。
偏偏天不隨人願。
「蕭瑜!給老夫出來!」
左右沒有看見蕭瑜,心裡火氣更甚,朝著車外怒吼道。
聞言,蕭瑜策馬從車尾趕來,一身青衫被雨水打濕,貼在少年的清瘦的脊背上,多了幾分少年將軍之姿。
他微微躬身,詢問道:「世叔有何吩咐」
「明日隨老夫去見周崇,不要自作主張。」
「不然休怪老夫不留情面!」
蕭正德話畢,煩悶的心情舒暢一些,放下車簾,午息去了。
蕭瑜手掌抹去臉上的雨珠,眼底泛起幽光。
蘇鳶安靜站在他聲旁,直到蕭正德的鼾聲響起,才緩緩開口。
「大人,潤州城內,暗樁已經全部就緒。」
「周崇就在剛剛連發三封密信,其中兩封送往京城,最後一封送給蕭正德的。」
蕭正德?
蕭瑜沒想到宗室的人,竟然會和周崇有私下往來。
「信里說了什麼?」
「對方用的全是暗語,暗衛還未破譯。」
「不過送信的是蕭正德府中的老僕。」
蕭瑜接過巴掌大的密信,紙上的數字,用一種古怪的方式排列。
橫讀不同,豎不成列。
不過作為歷史系研究生,這算是撞到他的槍口上了。
不過蕭瑜不得不承認蕭正德好雅興,竟用圍棋棋譜傳信。
「去找一本《忘憂清樂集》,要潤州刻本。」
蘇鳶立刻騎馬去找。
蕭瑜則是獨自回到了車隊末尾,在雨中望向潤州。
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這江南的水不僅渾而且深。
兩個時辰後。
潤州城出現在眼前。
周崇早早在衙門張燈結彩,等著他們到來。
年過五旬的江南巡撫,面白無須,當著一眾官員跪在了蕭正德面前,大喊冤屈:「欽差大人明鑑!」
「我周崇對天發誓,七萬石糧絕非下官貪污,實在是公主府層層剝削。」
「但下官治理不嚴,也屬實有罪。」
他避重就輕,將責任盡數拋給公主府,自己最多判一個管教不嚴的罪名。
說完,就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帳本,高高舉起,一副清白模樣。
「請大人過目,糧船出入皆有長公主府的印鑑!」
蕭正德接過帳冊,只是隨意的翻動幾頁,氣憤得將帳冊扔到蕭瑜臉上。
上面清晰的記著:承天二年五月,長公主府孫祿,撥糧兩萬石,手續齊全。
再到六月,一萬五千石,七月,八月不曾斷過。
每一筆都有蕭凝的私印!
「蕭瑜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就是你用命維護的長公主,這就是你口中的清白!」
蕭瑜彎腰撿起地上的帳冊,一頁頁仔細翻看。
滿廳官員,都在等他給一個說法。
跪在地上的周崇,用餘光看向蕭瑜,嘴角冷笑,不過很快就壓了下去。
這本就是他與蕭正德對蕭凝做的死局。
因為帳冊上的一切都是真的。
印鑑是真的,記錄是真的。
連孫祿的簽字都是真我,因為他本就是丞相府的人。
周崇見狀聲音哽咽,朝著蕭瑜磕得額頭通紅。
「蕭副使,你不能因為與長公主私情,置江南百姓安危於不顧呀。」
這句話,就是捧殺。
蕭瑜給蕭凝辯解便是「徇私枉法」,為了私情,不顧百姓。
若是承認,那蕭凝就再無翻身之日。
蕭瑜合上帳冊,笑了起來,抬望望向周崇,語氣平靜。
「周大人,真正盡心盡力呀。」
「每一筆都如此詳細,花了不少心思吧!」
周崇強顏歡笑:「蕭副使,這是什麼意思?」
蕭瑜蹲下身,將帳冊扔到他的面前。
「我在皇陵閒來無事時,無意間翻到過一本叫做《漕運志》的雜書,周大人應該不陌生吧。」
「上面記載了前朝的驗糧之法,糧船出倉時需以『火印』封閉,再以烙上特殊銅印,以防萬一。」
他將指尖在帳冊上滑動,一處處指出後,才繼續開口。
「周大人什麼都不缺,唯獨少了火印編號?」
周崇臉色鐵青,牙口無言。
蕭瑜見火候才不多了,將蘇鳶截獲的棋譜密信送到他的眼前。
「臣昨夜無聊時,破譯了一封密信。」
「糧袋以換,火印毀之,帳冊完備,靜待欽差。」
話音落下。
滿廳官員,無不震驚。
蕭正德直接坐直了身子,老眼中陰晴不定。
蕭瑜將他腦袋按在帳冊上,任由他掙扎。
「周大人,什麼都可以換,唯獨人換不了。」
他鬆開周崇,朝外大聲朗道:「傳潤州糧倉守使。」
蘇鳶押著一位老吏走了進來。
「李大倉,你大聲的告訴欽差大人,三個月以來,糧船的火印是多少?換袋之又是誰?」
蕭瑜用老吏的全家老小威脅他,講出實話。
老吏渾身抖如篩糠,一想到妻兒,咬牙指向周崇。
「糧船三個月從未出倉,都是周崇下令將官糧轉入私倉,在用霉米充數。」
「火印也是他親自動手毀掉的!」
周崇聞言暴怒,起身就想朝老吏撲去,被蕭瑜一腳踹了回去。
「周大人,急什麼?」
「這在下的幕僚,昨夜在私倉中灰燼中找到的銅模,大人要不要對對指紋?」
周崇捂著肚子,撞翻了一旁的花瓶。
蕭正德此刻老臉通紅,一身正氣:「大膽周崇!竟敢欺瞞欽差!」
蕭瑜垂眸,靜靜看著這個老狐狸表演。
只用一句話斷案,就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仿佛剛剛想要著急定罪蕭凝的人里沒有他。
「來人!」
「將周崇打入大牢,嚴加審問!」
蕭正德想要將周崇移除眾人的視線,這樣才有更多操作的空間。
「慢著!」
蕭瑜出聲打斷了蕭正德,俯身看向滿眼驚恐的周崇:「周大人,你一個吃不下七萬石,背後有誰?」
「你說出來,我保你一個全屍。」
周崇嘴唇哆嗦,目光下意識的朝著蕭正德求助。
那一眼很快,但蕭瑜看清楚了。
「罷了,既然周大人嘴硬,那就算了。」
「蘇鳶將周崇押入大牢,由你親自看管!」
「另外將所有罪證都給封存,送往京都,交由陛下。」
「遵命!」
周崇突然暴動,歇斯底里的咒罵:「蕭瑜!你以為你贏了?」
「柳相會殺了你們所有人,我在底下的等你!」
聲音漸遠,直到消失在雨幕中。
蕭瑜遣散了所有的官員,目光幽寒。
江南這一局,他已經下落一子。
「請世叔責罰,剛剛晚輩逾矩了。」
表面功夫還得繼續做下去,不然誰來入局。
蕭正德緩緩坐下,聲音沙啞:「你什麼時候查到的?」
「就在昨夜,想要稟報世叔,又怕打草驚蛇。」
蕭正德開裂的嘴唇微動,冷哼道。
「好一個打草驚蛇!」
「連老夫都瞞在鼓裡!」
他看向蕭瑜的眼睛,呼吸一滯。
這雙眼睛太深了,讓人琢磨不透。
他像一個泄氣的皮球,靠在椅背無力道。
「此案交給你主審,老夫累了。」
蕭瑜目送他消失在雨幕中,臉上露出譏諷。
他在等,等蕭正德露出破綻。
「大人,蕭正德沒有坐以待斃。」
「剛回驛館就將一封密信送往京城。」
「事發突然,暗衛來不及攔截,不過信的方向不是皇宮,而是丞相府。」
「伏林」暗衛,跪地匯報。
果然!
宗正寺卿,是柳成淵的一枚暗棋。
他望向逐漸變大雨勢,潤州該好好洗洗了。
「去查清楚,周崇另外兩封密信送給了京城中的誰?」
「蕭正德不能脫離暗衛的視線。」
「遵命,公子!」
風字營離去,蕭瑜取出監國令,反覆把玩。
蕭凝此刻,望著院內的落葉,等待著少年的消息。
三日!
還她清白。
如今第一日,他已經撕開了江南貪墨案的口子!
柳成淵,蕭正德,周崇這些名字在腦海中的棋盤一次次被撥動。
「大人,長公主給你來信了!」
「說是,她在京城等公子凱旋!」
翠兒冒著雨跑進來,剛剛一瞬,她發現公子眼裡多了一絲柔情。
「翠兒,去備紙墨!」
「公子是要回信?」
蕭瑜望向京城,嘴角上揚。
「我要奏請陛下!」
「江南的案子,一個宗正寺卿不夠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