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審周崇，釣出大魚
潤州大牢，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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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順著鐵窗滴落在青石板上。
風光一時的巡撫周崇，眼神空洞的趴在滿是淤泥的地上。
「咔噠！」
牢門打開，周崇眼裡出現希望，他用力爬去，他以為蕭正德來救他了，丞相還沒有放棄他。
他抬起頭努力看清來人，眼裡的絕望充斥著大腦。
「蕭瑜，你來幹什麼？」
「我可是三品大員，你不能動我！不然三法司，不會輕饒你的。」
蕭瑜依靠在門框邊，欣賞著自己的傑作，語氣輕鬆。
「周大人，你白天還在口口聲聲說冤枉，怎麼如今卻搬出三法司？」
為什麼？
你半夜前來，不就是為了殺自己。
蕭瑜很滿意他的表現，將掌心裡的「潤州火印甲字七號」銅模，扔到了他面前的髒水中。
「這是工部在江南發行的十二枚銅模，且每一個都有官府備案。」
「年月和工匠上面都有記錄，周大人你還要掙扎嗎？」
「那又如何，工部認領上不是本官的名字！」
周崇不可能傻乎乎簽上自己的名字。
蕭瑜笑了，笑著他的天真和愚昧，到現在還在想著翻身。
「的確不是你，但房梁暗格里的真帳冊會給我答案。」
「你說對吧，周峻。」
周崇如遭雷擊，周峻正是他的化名。
暗格里證據本來是用來以後自保的，沒想如今成了自己最大的破綻。
「你竟敢擅自搜查朝廷命官的宅院！」
「不不，官員之間怎麼能用搜呢，那叫取。」
蕭瑜擺手打斷了他，他可遵守律法好的官員。
攻心計，才剛剛開始。
「五月初三，京中趙，孫兩位大人急催兩萬石。」
「六月初十，趙大人請查收尾款兩萬兩。」
蕭瑜將語速方面，一點點折磨周崇的內心。
他每念一句，周崇便白一分。
每一個字都是他親手寫給京都密信中的內容。
蕭瑜將紙折好收回懷裡，將周崇的頭按進髒水裡：「趙，孫兩位大人？真是好難猜呀。」
「是戶部侍郎趙德全？還是工部侍郎孫世昌？大膽一點，禮部那位掌管宗室俸祿的趙大人也不是沒有可能。」
周崇在水裡掙扎，咬著牙沒有鬆口。
他站起身，嫌棄的甩了甩手轉身欲走。
「我有的是時間和你耗，但你周家十七口可就等不起了。」
「畢竟宗私規矩，貪墨賑災糧者，誅三族。」
「等等！」
周崇撲過來扎住蕭瑜的腳踝，身上的鐵鏈嘩啦作響，他怕了，真的怕了，周家不能在他這裡絕戶。
「我說，我全部都說！」
「是......是趙德全和孫世昌！他們手裡握著賑災糧的調度和漕運船的修繕，將七層的官糧高價賣給糧商！」
「所得銀兩，三成給我，三層給漕運衙門，四......四成送給丞相府！」
蕭瑜腳步停下。
「丞相府？」
周崇徹底崩潰，涕淚橫流。
「是柳相親自安排，讓我把虧空嫁禍給公主府！他會派蕭正德監審保下我！」
「他想讓你和公主一起死！」
蕭瑜踢開他手，周崇手上的鮮血染紅了他的官袍，蹲下身扶他在地上坐好。
「周大人早說，哪裡還需要受這些皮肉紙苦。」
「來，周大人。」
「慢慢說清楚，七萬石的去向，以及他們在這件事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話音落下，從蘇鳶手裡接過事先準備好的紙筆。
周崇癱軟坐在地上，徹底放棄了抵抗，聲音嘶啞。
「趙德全和孫世昌，沒敢賣完。」
「七萬石里，四萬還在私倉，只有三萬被霉米替換。」
「他們在等欽差定安，再將四萬取出做實公主府『畏罪歸還』，這樣他們又得功績，又能賣給丞相一個人情。」
好一個「畏罪歸還」。
蕭瑜將周崇話一字不差的記下。
「周大人，畫押吧！」
周崇閉上眼，顫抖著按下了手印。
蕭瑜收好供詞，周崇卻死死攥緊他的一角，眼裡滿是哀求：「蕭大人，柳相不會讓我活著離開潤州的。」
「說不定今夜蕭正德就會殺我滅口！」
「今夜動手？」
蕭瑜還沒有細想，牢房外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獄卒呵斥道：「欽差大人，您不能進......」
「啊！！」
慘叫聲迴蕩在牢獄中。
蕭正德帶著親衛直接闖入，身前的兩名親衛手裡的刀還帶著血。
對方見到蕭瑜，直接倒打一把，老臉扭曲在一起。
「蕭瑜你深夜會面朝廷要犯，動用私刑，該當何罪！」
蕭瑜從容不迫，躬身行禮。
「蕭世叔誤會了，我只是和周大人探討人生哲理。」
探討人生？
和一個男的？糊弄鬼呢！
蕭正德不想和他掰扯，直接吩咐道：「來人將欽犯周崇，押入本官的行轅大牢！」
「遵命，大人！」
親兵立刻上前想要開鎖，直接強行帶走。
「世叔，你確定要現在提人？」
蕭瑜擋在親衛面前，語氣沒有了往日的恭敬，帶著淡淡的威脅。
蕭正德側頭看著他，眼裡殺機畢露。
「你敢攔我？」
蕭瑜取出昨日的棋譜密信，大聲念道。
「世叔應該還記得這封密信吧，上面有句話，望您自重。」
「只待欽差！」
他抬眸看向蕭正德，將密信送到其面前。
「世叔好像就是這位欽差，而且是來斷案的。」
蕭正德腳下不穩，差點摔倒。
「你這是懷疑我？」
「晚輩倒不敢懷疑，只是這封密信有三封，一封在我這，一封在暗衛鴿籠中，最後一封應該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
蕭瑜上前一步扶住他，湊近他耳邊低語。
蕭正德盯著眼前少年，他不敢相信。
對方的每一子都落在他的死穴上！
「你到底想幹什麼！」
蕭正德咬緊牙關，一字一句道。
蕭瑜後退半步，重新恢復那副恭敬的模樣。
「晚輩只想平安回京，稟告陛下實情。」
「周崇是我審的，出現任何錯漏都有大人無關。」
「但若是案子被人偷梁換柱。」
他語氣冰冷，眼底泛著寒光。
「晚輩就不敢保證，這封密信會不會出現在御史台的案頭上。」
蕭正德活了大半輩子，居然被一個少年死死拿捏。
他劇烈的喘息著，良久才平復下來。
「蕭瑜，你好得很！」
「不過，這大雍的棋不是你一個皇陵出來的廢物下得完的。」
丟下這句話，帶著一眾親衛拂袖而去，只留下兩具冰冷的屍體。
蕭瑜望著蕭正德的背影，眼裡的不屑溢於言表。
「世叔，一路走好！」
他轉身朝蘇鳶淡聲道。
「將蕭正德寫的密信內容改掉。」
「就說，周崇認罪，事情敗露，望丞相速派人來滅口！」
「而且就用我們攔下的信鴿。」
蘇鳶美眸一閃：「公子這是要引蛇出洞？」
蕭瑜撐開油紙傘，身影沒入雨幕中。
「柳成淵不是傻子，但我就是讓他不得不入局！」
「這潤州城就是一座牢籠，我要關門打狗。」
「私倉內的四萬石連夜換袋，火印就用戶部侍郎趙德全的私印，烙長公主府會髒了我的眼。」
「得令！」
蘇鳶單膝跪地，眼神中藏著震動。
公子越來越深不可測了。
蕭瑜伸手接住雨珠，再一掌捏碎。
柳成淵，蕭正德，趙德全，孫世昌......
不少人直接被他從棋盤裡直接移出去。
沒了價值，那就是死子。
「你們想要嫁禍長公主？」
他聲音很低，像是是給自己聽是，又像是說給棋盤上的所有人。
「那我就讓你們看看。」
「什麼叫做，自食其果！」
天空驚雷炸響，照亮了半個潤州城。
蕭瑜仿佛看見，一雙鳳眸在朱漆大門內遙遙相望。
蕭凝，等我回來！
三日之約，還剩兩日。
這盤棋是我為你而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