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落子寒門,臣是為要殿下?


  黃昏褪去,夜色闌珊。

  蕭瑜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青衫,案前兩側四杯清茶冒著熱氣。

  趙謙,陳延益,周勉,孫正四人如約而至,卻無一人敢去端起面前的茶盞,神色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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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鑾殿寒門揚眉吐氣,但也徹底站隊。

  「蕭大人,柳成淵當朝三十載,今日這恐怕未傷其根基。」

  「我等寒門,背後無依無靠,恐怕難以抵擋反撲。」

  趙謙率先說出了心中的擔憂,極力克制著聲音內的惶然。

  「趙大人,這是畏懼了?」

  開口的正是翰林院主編陳延益,眉宇間帶著讀書人獨有的清高和傲氣。

  「事情已經做了,難不成現在你把脖子送到柳成淵面前給他砍?」

  趙謙被戳破了心思,臉色漲紅辯解。

  「懂不懂什麼叫謀而後動!」

  「柳黨豈是一朝一夕就能扳倒的。莽撞行事,和送命有什麼區別?」

  周勉和孫正相繼無言。

  他們本就在朝沒有什麼話語權,今日聯名不過是為了賭一個前程。

  蕭瑜靜靜看著他們爭執,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當官是為了什麼?

  錢或權,亦或者兩者都要。

  所謂清流不過是自己不受重用扯來的遮羞布而已。

  有貪慾的人,就容易掌控。

  「各位大人,你誤會了。」

  「今日前來,並非讓你們出面扳倒柳相。」

  蕭瑜此話一出,幾人心中的石頭落了地,但都抬眼看著他,眼裡滿是疑惑。

  「那蕭大人,叫我等前來是為了什麼?」

  「諸位,如今的朝堂,諸位可想站得更遠?」

  蕭瑜平靜地掃過四人,將茶水倒在地上,告訴他們既然選擇上了這艘船,那就覆水難收。

  「柳成淵三十年經營,今日不過削去枝葉,但諸位已經通過此事入了陛下的眼。」

  「若得聖恩,六部九卿未必沒有寒門一席之地。」

  話音落下,他從案桌下,拿出一本名冊,緩緩展開。

  「潤州趙坤,常州錢厲和蘇州的孫鶴,皆是貪墨罪人,不出三日必將革職查辦。」

  蕭瑜頓了頓,拋出橄欖枝。

  「蕭某為表謝意,已經向陛下舉薦。」

  「趙謙調任江南監察御史,總領三關。陳延益擢升翰林院侍讀,參議改革。周勉升吏部考功主事,負責寒門官員考績。孫正調任大理寺丞,督辦趙德全和孫世昌。」

  他將督辦二字咬得極重。

  四人皆愣在當場,手裡茶盞拿歪都沒有發現。

  七品升三品道台?

  六品直升五品侍讀?

  連升三級,簡直一步登天。這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

  「蕭大人,這是真的?」

  趙謙聲音發顫,扇了自己一巴掌,疼痛襲來,才確保這不是夢。

  蕭瑜將他手放下,扶他坐回木椅上。

  「諸位,聖旨明日下達。」

  「提前祝賀各位大人,朝堂之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唯有利益才能永遠。」

  他坐回主位,氣勢磅礴,看向幾人。

  「柳成淵能給的,蕭某能給。」

  「柳成淵不能給的前程,蕭某也能給。」

  「諸位,可願與蕭某共進退?」

  四人不過片刻,心中坎忑被感激取代。

  千里馬遇上伯樂一般,齊齊整理官服,朝著蕭瑜深深一躬。

  「我等願為蕭大人效犬馬之勞!」

  蕭瑜起身,一一扶起他們,親自送到門口,給足他們尊重。

  寒門拜心,這棋子也就落穩。

  而且時候也不早了,他還有更重要的人要去見。

  酉時三刻,長公主府朱門為關。

  蕭瑜領著王順一人,府中的下人見到他,紛紛低頭避讓,再無自己剛來時的輕蔑和怠慢。

  靜思苑,荒草拔得乾淨,青石磚鋪滿了大院,一切都翻新了一遍。

  蕭凝在等他日子裡,特意讓人收拾。

  「蕭公子別再耽擱了,殿下在湖心亭等您呢。」

  引路的嬤嬤態度恭敬,但還是小聲催促道。

  穿過幾個迴廊,一片人工湖出現在眼前。湖心亭四周殘荷立於水中,素紗垂面。

  蕭瑜快步踏入亭中,一道紫色長裙,雲鬢上斜插著一隻玉白簪的倩影背對著他。

  「殿下,臣來赴宴。」

  蕭凝聞聲回眸,鳳眸內閃著燭火,她指了指對面的石凳,親手為蕭瑜斟滿了一杯溫酒。

  「坐吧,最近你可是在朝堂出盡了風頭。」

  「臣有不能輸的理由。」

  蕭瑜端起酒杯,一股桂花香鑽入鼻腔,是江南特貢的桂花釀。

  她舉杯一飲而盡,喉見滾動,颯然間有幾分江湖兒女的豪爽。

  「本宮,得當面謝你。」

  「你知道嘛,本宮和你沒有什麼區別。」

  「你守了十年皇陵,本宮被困在這公主府也是十年。」

  「父皇駕崩,新帝登基。長公主看似尊貴無雙,實則是一道枷鎖,宗親覬覦,權臣算計,府中下人不知道有多少是權貴的眼線。」

  她抬眸再次看向蕭瑜時,眼底泛起水光,聲音發顫:「可是你就這樣闖進了本宮煎熬的生活。」

  「江南三日奔波,只為洗刷本宮冤屈。」

  「蕭瑜,本宮真的看不透你。」

  庭外秋雨漸密,拍打在荷葉上。

  蕭瑜放在手中的酒杯,目光坦然,撞上她的視線。

  「殿下,早已知曉。」

  「這大雍早就已經從骨子裡爛透了,臣要的就是開創大雍真的盛世。」

  他轉身,將眸底的溫柔藏進湖底。

  「臣還要公主......」

  「要我?蕭瑜你好大的膽子!」

  蕭凝嬌軀一顫,杯中剛斟滿的酒撒了一地。

  「咳咳,殿下誤會了。」

  「臣要的是殿下,成為真正的公主,能夠自由地去往大雍任何地方。」

  蕭瑜乾咳兩聲,極力掩飾著,一不小心差點把真心話說出來了。

  這話她不是第一次聽,那時正是如今的皇帝蕭墨凡,在她無助時親口安慰她的話。

  也是他登上皇位後,親手將她困在了如今的公主府。

  可今夜看著年前的少年,她卻敢確信蕭瑜每一個字都是真心的。

  她站起身,走到他的身側並肩望著湖面,聲音發啞。

  「你可知,這一切的代價有多昂貴?」

  「最多不過一個死字而已。」

  「那你還......」

  蕭瑜側首望著並肩的她,嘴角掛著淺笑,將死字說得輕鬆。

  「殿下,臣在皇陵日日與死人相伴,臣曾經怕死,現在怕死的沒有價值。」

  蕭凝怔怔地望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

  她以前覺得蕭瑜心思深沉如今再看他,對方眼裡藏著的不是野心和欲望,而是一種執念。

  蕭瑜將酒飲盡,向後退了一步。

  「殿下,夜深了。」

  「臣也該告退了,明日早朝恐怕不會太平。」

  他轉身欲走,腳步卻放得很慢。

  「蕭瑜,你......你等等。」

  蕭凝挽著裙擺,叫住了他。

  她抬手將手腕上的一串檀木佛珠取下,珠子溫潤如玉,一看就知道是常年未曾離身。

  「這是先帝賜給本宮的,自幼佩戴。」

  蕭凝上前一步,將佛珠輕輕放進了蕭瑜的掌心。兩掌接觸的一刻,她能清晰聽到自己心跳聲,垂眸不敢在看他。

  「你帶著它。」

  「答應本宮,明日平安回來。」

  說完就要將手收回。

  蕭瑜豈會放過這個機會,將玉手握住,放到自己的心口處。

  蕭凝輕輕掙扎了兩下,就任由他握著,就當還了他的恩情,下次自己肯定不會讓他如此放肆。

  「臣蕭瑜,遵旨。」

  她不知道自己臉上早已染滿紅霞,蕭瑜看著這副模樣,輕聲應道後,才戀戀不捨地鬆開。

  鬆開的一刻,蕭凝逃一般地跑開。

  蕭瑜站在原地望著她,直到倩影徹底消失,才照著月色轉身離開。

  子時,他才回到都尉府。

  一打開書房,一個身穿玄墨重鎧的男子坐在他主位上,隨意翻動著案桌上的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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