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懷疑,離心,罪名成立
「蕭大人對我的到來,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對方放下書籍,站起身手握刀柄,一步步走向蕭瑜,肅殺之氣充斥著整個書房。
「意料之中。」
「不管是柳成淵還是陛下,身邊不可能都是一群廢物。」
「而你能進入本官的居所,就已經證明了你有資格進諫本官。」
蕭瑜緩步走過去,無視對方的殺意,將桌上的書籍重新擺放整齊,拉開木椅坐回了主位上。
王順緊跟其後,汗水浸濕了他的衣服。
都尉府,四周有十二名「伏林」營的精銳,「焚火營」八名隊長,無一人發現他進入書房。
若是動手,如此近的距離,恐怕無法攔住對方幾息。
「不愧是擾動朝堂的真龍。」
「光是這份氣魄,趙德全那幾個廢物栽得不冤。」
重鎧男子毫不吝嗇地誇讚道。
孤身一人前來,實力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殺蕭瑜,如今看來不過是囊中取物,不知道為何義父會在其手上屢屢受挫。
「真龍談不上,運氣站在我這邊罷了。」
「運氣可做不到連斬『義父』數名心腹,不過今日蕭大人恐怕很難走出這裡了。」
話音落下。
刀鋒出鞘,王順第一時間衝上去,被其一刀直接轟到了牆上,震得他虎口開裂,氣血翻湧。
王順還想上前阻擋,被一隻纖細的手臂攔住。
這個憨子,再過去真的會死。
蘇鳶直接站在了兩人身前,用短刃硬抗一刀腳退半步,手裡的密報精準投到了蕭瑜手中。
「看樣子,你比外面那群廢物強了不少。」
重鎧男子揮動長刀,蘇鳶短刃靈動,不斷卸力。
短短數息,兩人交手數十招,刀刃碰撞發出脆鳴,腳下步伐交錯。這就是高手之間的廝殺,每一刀都朝著對方要害而去,稍有不甚就會殞命當場。
蘇鳶作為一個女子卻能統領三千暗衛本就不凡,出手更是詭譎多變,時間一長,重鎧男子破綻百出。
左臂挨了一刀,鮮血順著鎧甲滴落在地上,行動受阻,被一腳踢中膝蓋,跪在了地上。
對方還想再戰,八名「焚火」營出現在其身後,將他死死按住。
蕭瑜這才放下手中的密報。
暗衛不是沒有發現,只是故意放他進來。
因為此人身份有些讓他感到詫異。
「禁軍統領柳鋒,年二十七,早年父母雙亡,家中尚有眼疾老母和待嫁幼妹。」
「十五歲被柳成淵收為義子並改名,二十歲你殺掉了自己的師父,成為了柳衛新的統領。」
柳鋒眼中驚駭,禁軍統領本就不是什麼秘密。
柳衛統領的身份,除了義父在無人知曉,連自己藏得極深的私事都被扒得一乾二淨。
「你怎......怎麼會知道這些!」
蕭瑜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不存下的灰塵。
「我知道比你想像的多得多。」
「柳成淵只派你一人前來,根本不是為了讓你殺我,只是想看看我這小小的都尉府中有多少暗衛。」
「你不會以為他真將你當成了兒子吧,棋子就要有棋子覺悟。」
柳鋒咬牙低吼:「要殺便殺,這件事與丞相無關,這是我自作主張!」
「倒是忠臣,我不殺你。」
「不過案桌你得賠,留下甲冑,你就可以滾了。」
蕭瑜打斷他的無能狂怒,吩咐四周的人,扒了柳鋒,只給他留下了內搭。
「大人,不能放!」
「焚火」營地眾人想要以絕後患,這種身手留著遲早會成禍害。
蕭瑜停下腳步,嗤笑道。
「有犬父必有犬子。」
「回去告訴柳成淵,莫要掛念本官,今夜他讓我的心情很不好。」
他語氣一頓,話語中透出輕鬆,卻讓柳鋒汗毛倒立。
「柳鋒,你母親的眼疾本官已經派人去往滄州送藥方和銀兩。你妹妹的嫁妝就當我提前準備的賀禮。」
「柳統領怎麼樣,喜歡我送給你見面禮嗎?」
柳鋒愣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呼吸變得急促。
他盯著蕭瑜的背影,眼裡被恐懼和驚惶充斥。
柳鋒早就知道自己會死。
他也為了柳成淵殺了不少無辜的人,下地獄也是該有的後果。
可妹妹和母親是無辜的,尤其是妹妹才剛到婚嫁的年齡,對方能夠將手伸到滄州,那捏死母親和妹妹,如同踩死螞蟻一樣簡單。
會不會是柳成淵保密做得不嚴?
一時間,柳鋒對柳成淵忠心不知不覺間裂開了一條縫隙。
「還站在這裡礙眼?」
蕭瑜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蒼蠅一般。
「焚火」營不情願鬆開了手,柳鋒踉蹌著從院牆走去,他幾次回頭張口,終究一句話沒有說出口,消失在夜色中。
蘇鳶走向前來,擔憂道。
「公子,柳鋒回去,必然會將府中布防告知,到時我們將會很被動。」
蕭瑜臉上浮現譏諷,將密信燒成灰燼。
「留著他,比殺了他更能讓柳成淵寢食難安。」
「你要知道人心中成見是一座大山。」
「一旦懷疑,罪名就已經成立。」
蘇鳶站在一旁,他以前只覺得公子謀略過人,今夜的攻心手段,讓她後背發涼。
殺人易,誅心難。
這樣不費一兵一卒,就廢掉了柳成淵的一員大將,還在對方心中埋下了猜忌的種子。
這般城府,智近如妖。
窗外天色漸亮,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今夜不過是小打小鬧,真正風浪還在後面。
蕭瑜理了理身上的官袍,將檀木佛珠輕放入懷。
「蘇鳶備馬,進宮!」
「某貴妃的枕邊風,恐怕已經吹進了陛下的耳朵里。」
「本官要先去,把她嘴打腫。」
同一時刻。
柳鋒跪在刺骨的地磚上,臉上慘白,低著頭一五一十地將所有經過說了出來,包括關於他親人的事也沒有隱瞞。
書房內,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柳成淵眉頭皺成一團,在聽完最後一個的時候,再也忍不住將手裡茶盞「啪」地一下捏成了齏粉。
「誰叫你擅自行動的!」
「還有為何他不殺了你!」
柳成淵聲音沙啞,壓抑著暴怒。
「義......義子不知。」
「孩兒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柳鋒渾身發抖,額頭低著地面。
「夠了!滾出去!給我滾出去!」
柳成淵爆喝一聲,將案几上書側冊和筆墨全部打翻在地,書房內一片狼藉。
他咬牙切齒念出了那個名字。
「蕭瑜!」
對方就是在噁心他!
就是將他的老臉按在地上摩擦!
一下又一下往自己心窩裡釘釘子!
「來人!」
「立刻傳信貴妃,計劃提前!」
「早朝之上,便給本相發難!」
京城中各方勢力涌動,都在等著第二日早朝,都在等他們決出勝負,自己好進行站隊。
長公主寢殿。
蕭凝早早坐在窗前,習慣性地摸向腕間的佛珠,鳳眸望著不遠處的都尉府。
嘴角不自覺泛起了笑容,雖然手腕已經空空蕩蕩,卻忍不住用指尖摩挲著佛珠的痕跡。
「蕭瑜,你答應過我。」
「今日會平安回來。」
朝會將至。
君臣的博弈,權臣的交鋒。
不過都是為了成為大雍真正執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