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想陷害,那就都別跑
冬月初三。
「蕭大人,陛下還未上朝。」
「要不您先去偏殿候著?」
值守的老太監認出了蕭瑜,對於這個風頭正盛的少年,堆著笑。
「勞煩公公稟告一聲。」
「就說臣有急奏,面見陛下。是關於錢法三策的推行。」
蕭瑜從懷中掏出自己的都尉令,新帝許諾自由出入皇宮。
上面「特許」二字,讓太監眼前一亮。
「大人稍等,奴婢這就去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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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風使舵四個字,適用於大雍所有的太監。
他盤著手腕處的佛珠,靜靜等待著。
新帝登基,就怕就是沒有造福天下的政績。
太監去而復返,臉上卻有些怪異。
「陛下召您,不過柳貴妃也在,讓大人稍等。」
後宮嬪妃,無召不得入乾清。
但柳貴妃是個例外,她既有丞相府作為後台,又是三皇子的生母,皇帝破例讓她每月初三,十五皆可御前「請安」。
好一個下馬威!
蕭瑜收回腳,退到廊下,殿內時不時還傳來笑語。
柳貴妃嬌艷欲滴地趴在蕭墨凡懷中,聲音嬌柔婉轉。
「陛下,臣妾昨晚夢見先帝了。」
「先帝夸陛下宅心仁厚,不過有人仗著小聰明,不將宗親尊卑放在眼中。先帝恐怕是託夢臣妾,讓陛下小心宵小。」
新帝摸著她的香肩:「貴妃指的誰?」
柳貴妃反握住他不安分的手,輕笑道。
「臣妾也只是聽聞,有人夜入長公主府,獨處到深夜。皇姐多年寡居,可終究是皇室金枝,但與一個外臣......」
「傳出去,皇室的顏面恐怕十不存一。」
柳貴妃將聲音壓低,掩面抽泣。
「臣妾的伯父,被陛下罰閉門思過,朝中不少要職讓寒門小官頂替,恐怕背後有人指使,意圖架空陛下呀。」
新帝抬起她下巴:「有趣,貴妃不妨明說。」
「臣妾不敢妄議朝政,只是......只是蕭瑜,此人手段凌厲,短短不到數月,便從罪臣升到四品都尉,他未必忠心於陛下。」
蕭瑜抬眸,隔門盯著兩道模糊的身影。
柳貴妃,你太著急了。
「忠心」二字搬到檯面上來,那就是在試探帝王最忌諱的事情。
他知道時機到了。
「陛下,奉恩都尉,有本急奏,有關錢法改革後續。」
殿內一靜。
蕭墨凡意味深長地看著殿門:「朕允!」
蕭瑜推開殿門,柳貴妃端坐在側榻上,一襲粉紅長裙,頭上插著九鳳銜珠釵,脖頸上隱隱約約還能看見紅痕。
她見蕭瑜進來,唇角含笑。
「蕭大人,為了國事真是起早貪黑。」
「臣參加陛下,參見貴妃娘娘。」
「若是擾了娘娘請安,望貴妃海涵。」
柳貴妃輕笑,指尖拂過新帝手心。
「國事要緊,本宮與陛下不過閒話家常。既然蕭大人急奏,本宮應當避嫌。」
她起身福禮,轉身時裙擺掃過蕭瑜身側,帶著一股異香。
西域「醉魂酥」!
他在現代史書中翻看過,吸入會讓人心神疲倦。
蕭瑜屏息,待她消失在殿外,才將奏摺呈上。
「陛下,錢法改革推行困難,無非就是百姓心中不安。」
新帝聽著,目光落在了蕭瑜手腕上的佛珠。
那是蕭凝貼身佛珠,他認得。
「愛卿不必拘束。」
「錢法推行兩月,可民間流通不暢,需要整改之處有兩點。」
「第一是,江南貪墨案雖結,但冬賑災糧未送到,官府信譽無法得到保障,臣建議暫用都尉府幕僚代替未到的新官,以保百姓無冬餒無憂。」
「其二是,臣懇請陛下為長公主正名,當眾嘉獎殿下督辦之功,賜「貞㦤」封號,安宗室之心,可堵宵小之口。」
新帝盯著蕭瑜許久才開口。
「愛卿,你這兩策,前策為國為民,後一策恐怕是為了私吧?」
蕭瑜拱手拜跪:「臣不敢有私心,只為了朝堂安穩,宗室安穩。這樣陛下就不用被後宮流言所擾。」
「後宮流言?」
「你倒是敢講,不怕朕宰了你?」
蕭墨凡挑眉。
「走廊風大,偶爾聽到隻言片語。」
「臣以為貴妃娘娘心慈,只過不是朝中臣,陛下還是得以江山為重。」
蕭瑜聲音平靜,語氣懇切。
新帝起身走到他面前,親手將他扶起。
「蕭瑜,你可知剛剛柳貴妃說了什麼?」
「臣不知。」
「她說你幽會公主,有違長倫。說你心思深沉,未必忠心。說你背後寒門黨羽,意圖架空。」
「你說朕該信誰的?」
「陛下聖明,自有決斷。」
蕭瑜恭敬回道,至於信誰取決於你自己。
動他則無人可以抗衡丞相一脈。
朝堂又將回到柳成淵獨權,新帝的實權將真正被架空。
到時候只能作為傀儡。
況且自己不會毫無反手之力,他摸向袖中「監國」令,你蕭墨凡是大雍正統,我蕭瑜未必不是大雍正統。
「監國」二字,可不是表面那樣簡單。
新帝將桌上一份奏摺,擲於蕭瑜腳下,輕笑道。
「朕的決斷?」
「這是柳貴妃兄長,柳文遠彈劾你的周折。」
「私設暗衛,豢養死士,意欲謀反,附帶著三枚「柳衛令牌」,說是從你府中搜出。」
「這一件事足以讓朕砍了你的腦袋!」
柳老狗,你反應倒是快!
昨夜放回去柳鋒,今早就徹底捨去「柳衛」這張底牌,用柳衛令栽贓成他私設暗衛的證據。
蕭瑜從懷中將「監國」令,雙手奉上。
「陛下,臣有話要說!」
「臣府中,確實有暗衛存在。」
殿內空氣凝固,蕭墨凡眸光驟冷。
「但並非臣私設,而是先帝遺命,讓臣暫居『暗監國』之職,掌三千暗衛,監察百官,輔佐新帝。」
蕭瑜這句話半真半假,監察百官是真,輔佐新帝是他臨時編的。
他將頭抬起來,看向地上的柳府令牌,目光凌厲。
「至於令牌,陛下可派人查驗。柳衛令牌,以西域精鐵製造,重三兩二錢,而臣手中的『監國』令,背紋盤龍,玄鐵鑄造,重五兩一錢。」
「材質,銘文和重量皆是不同。」
「陛下只需將上次的柳衛令拿出比較,結果就一目了然。」
新帝派人將上次令牌與之查驗,結果一模一樣。
蕭墨凡臉色越來越陰沉。
「這麼說來,是柳文遠陷害你了?」
「臣不敢議論皇室之親,不過柳貴妃請安,柳公子彈劾都發生在同一天,臣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想阻止錢法三策改革。」
「當然這只是臣的猜測,說不定有人想要除掉臣,又想陷柳府於不義。」
蕭瑜跪地捧著「監國」令,沒有起身。
「監國」令我蕭瑜敢給,你蕭墨凡敢要嗎?
「夠了,這件事暫且有待考量。」
「『監國』令收回去吧,既是先帝遺願,朕也不好干涉,不然恐怕要背上不孝之名。」
新帝看了「監國」令許久,手伸到半空又縮了回去。
「臣,遵旨!」
蕭瑜站起身,將令牌收入懷中,心中冷笑。
蕭墨凡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呀!
新帝忽然將手轉向蕭瑜手腕上的佛珠將其取下,在掌心轉了轉。
「這是朕皇姐給你的?」
「是的,陛下。」
「殿下賜臣,望臣平安。」
新帝神情複雜,看向掌心的佛珠,他才發現自己許久沒見過姐姐了。
「朕的皇姐寡居十年,此佛珠從未離身。」
「她將佛珠送給你,你可知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