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初遇沈清禾
蕭瑜清晨告別公主府。
馬車駛離京都,路上人煙逐漸稀少。
沿途的村寨房門緊閉,幾具無人認領的屍體倒臥在田壟上,無數蒼蠅趴在上面嗡嗡作響。
「大人,再往前就是官府劃定的疫區了。」
侍衛勒馬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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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瑜掀開車簾,一陣爭執聲傳入耳朵里。
「姑娘,前面是疫區,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入。」
官兵手持長槍,擋在了一輛棕色馬車前。
「我是奉命前來的防疫。」
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語氣溫柔中帶著堅定。
「這是太醫院的醫牌和委任文書。」
官兵接過翻了翻,面露難色。
「沈醫女,不是小的不放行,實在是你來得太晚了。」
「昨日我整理藥材,因此晚了一天。」
蕭瑜馬車駛近,棕色馬車旁一個女子身穿素色醫衫,肩背藥箱,面帶青紗。
太醫院院正之女,沈清禾。
對於她的評價,名單上只有一句話。
醫術精湛,性情仁厚。
可惜身為女子,醫術在年輕一輩中是翹楚,但只能領協助之職,卻無太醫之銜。
倒是個人才。
「這位沈醫女是和本官一起,放行。」
官兵見是蕭瑜,連忙跪下行禮。
沈清禾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蕭瑜身上。
她自然聽說過蕭瑜的名字,如今朝堂風頭無量。
「醫女沈清禾,見過蕭大人。」
蕭瑜抬手虛扶一下:「此次防疫,恐怕還要仰仗姑娘的醫術。」
沈清禾沒想到對方如此客氣。
她以為蕭瑜會和其他人一樣有偏見,認為她「一個女子懂什麼是意術」,只讓她在一旁打雜。
可眼前的人,開口就是談正事。
「大人過譽,可否先告知疫區情況?」
蕭瑜點頭,一邊往疫區深處走,一邊將暗衛打探的簡要概括。
沈清禾在一旁越聽越心驚,感染人數,死亡比例,症狀表現說得清清楚楚,完全是做足了功課才過來。
兩人談話見,已經來到了疫區核心。
眼前景象觸目驚心。
輕症患者擠在漏風的破棚子裡瑟瑟發抖,重症患者躺在泥地里奄奄一息,污穢遍地。
遠處幾個衙役避而遠之,更別說組織救治。
「混帳!」
「當地的官員呢?」
蕭瑜厲聲暴怒。
「昨日縣丞身體抱恙,至今未歸,其餘幾人都離重症區遠遠的。」
侍衛拱手告知。
聞言,蕭瑜臉色陰沉,還是壓抑心中情緒安撫。
「本官是京都防疫使蕭瑜,從現在起,想活命的聽我調遣。」
慌亂的人群稍稍鎮定,目光都聚集在這個年輕人身上。
「第一,即刻劃分輕症,重症區,進行分開安置。」
「第二,所有井水投藥消毒,病患污物就地焚燒。」
「第三,調集所有石灰,挖坑三尺,掩埋屍體。」
「第四,開倉放糧,在隔離區外施粥,保證百姓生活。」
四點環環相扣。
太醫院幾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小聲問道:「大人,這個法子聞所未聞,萬一出現岔子......」
蕭瑜揮手打斷他,神情不耐。
「本官說,你們做。」
「可懂?」
「蕭大人,這防疫可不是過家家。」
「不是隨意讀兩本古籍就能胡來的。」
身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眾人回頭,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背手走來。
太醫院院判,趙鶴年。
趙鶴年走近,對著蕭瑜搖了搖頭。
「老夫行醫四十載,從未聽過這些方法。瘟疫乃是『天災』,大人是讀書人,不懂醫術,還是莫要亂指揮得好。」
他身後的幾名學徒,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蕭瑜平靜地看著趙鶴年:「趙院判如此了解,不知道近日治好幾人?」
趙鶴年一噎。
「疫情至今,太醫院『盡心盡力』,死亡人數為何不降反增?」
蕭瑜句句戳在幾人痛處。
「眼下無更好的辦法,為何不試試新的法子?」
趙鶴年老臉漲紅,卻無法反駁。
「我倒是覺得蕭大人說得在理。」
沈清禾站在蕭瑜身旁,面對太醫院眾人的目光,神色自若。
「《瘟疫論》中也有『避其毒氣之說』,蕭大人提出的隔離之法,細想下,確實能夠阻斷傳染。」
趙鶴年皺眉。
「沈醫女,你還年輕,不要自以為是。」
蕭瑜神情冷了下來,走到他面前。
「本官沒空與你爭論,防疫是本官,太醫院只是配合。」
「要麼現在老實配合執行,要麼自己滾。」
趙鶴年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還是揮袖轉身:「那老夫就看看,這法子是否真的有奇效。」
蕭瑜神情緩和,望向沈清禾。
「沈姑娘一起?」
沈清禾眼中透著興奮。
「大人,剛剛說的水井投藥?」
「用什麼藥,如何投放?」
蕭瑜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蹲下身,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起來。
「疫區水井百姓共同飲用,病患污物滲入水中,飲者感染,所以必須投入石灰和明礬進行消毒。」
「並且所有水都得煮沸。」
沈清禾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
作為醫者的直覺告訴他,此方法,陌生,但處處對症下藥。
她摸著髮絲想了想。
「明礬淨水,醫書上說過,石灰倒是沒用過,不過可以嘗試。」
蕭瑜放下樹枝,緩聲解釋。
「重症病患上吐下瀉,脫水極快,需要用鹽糖水補充體液,否則等不到藥效發作,人就不行了。」
「大人,這個方法在哪裡學的?」
沈清禾眼中滿是對知識的渴望。
蕭瑜說謊,臉不紅心不跳。
「皇陵古籍記載,是一本散佚的醫書。」
用這個理由搪塞了過去。
沈清禾沒有追問,只是若有所思地點頭。
讓她對蕭瑜刮目相看,這人不僅不怕危險,還有嚴謹的防疫思路。
沈清禾站起身,看著蕭瑜。
「大人的法子,我會全力配合。」
兩人目光相觸,坦然而認真,都在為了同一個目標前進。
不知為何。
沈清禾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拎起醫箱,快步朝藥棚走去。
趙鶴年站在遠處,神情陰鷙。
身旁的學徒小聲說道:「院判,要不要朝京里遞個信?」
「慌什麼?老夫自有決斷。」
趙鶴年沉著臉。
蕭瑜沒有理會這邊的竊竊私語。
他不顧安危,站在疫區中央,有條不紊地調度人手,分配資源,搭建隔離棚。
原本那些畏首畏尾的壓抑,在他的調度下,漸漸穩定了心神
有人開始搬石灰,有人開始支粥蓬,有人開始按家按戶排除病患,每人分工明確。
沈清禾在藥蓬里熬藥,偶爾抬頭通過熱氣,觀望著人群中那道忙碌的年輕身影。
這人,好像和別人真不一樣。
她低頭繼續搗藥,嘴角卻掛著一絲笑容。
天色漸晚。
第一天的防疫工作終於告一段落。
蕭瑜站在疫區高處的土坡,看著逐漸成型的隔離分區,心裡稍安。
雖然只是開始,但至少不是剛來時那副人間煉獄。
不過來了這麼久卻沒有看見吳勇,不知道他躲到哪裡去了。
「公子,京城異動。」
「趙鶴年今日派人快馬回京,給柳成淵送信。」
「說您『胡亂指揮,不遵醫道』。」
蕭瑜挑眉,無語道。
「這才第一日,趙鶴年這個老狗就坐不住了。」
可惜,丞相黨不會停留在告狀。
派人在防疫方案中動手腳,讓疫情失控,然後名正言順拿他問罪,這才是目的。
這才符合柳成淵的做事風格。
若是太過簡單,反而無趣。
他轉身朝自己帳篷走去,藥蓬里的沈清禾終於忙完了手中的活計,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她走出藥蓬透氣,恰好看見蕭瑜背影消失在帳篷門口。
「這位蕭大人,一直都這樣嗎?」
「大人,怎樣?」
藥童摳著腦袋,不解道。
沈清禾想了想,她也不知道,但是就是想要靠近他,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