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疫區有內鬼?


  「大人不好了,東區負責煎藥的兩個太醫今早發熱了,症狀和瘟疫一模一樣。」

  「昨夜新增十一例,其中三例是重症區轉出的。」

  

  沈清禾著急地闖進來,此刻蕭瑜正在看著疫區草圖。

  「趙院判也在其中。」

  她緩了一口氣,補充道。

  蕭瑜轉過身。

  這數字依舊在可控範圍內。

  已經連續下降的新增曲線不會突然反彈,而反彈的節點卻偏偏卡在了丞相黨準備發難的時候。

  未免太過巧合。

  「東區的隔離措施查了嗎?」

  「東區的隔離柵欄,被認為破壞,水井投藥也有遺漏。」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如實告知。

  「趙院判昨夜用查看重症病患為由,獨自去了東區。」

  蕭瑜沉默了兩息。

  「如今東區是誰在主持?」

  「沒人了,大人。」

  「當地的里正今早捲鋪蓋跑了,連帶著幾名灑掃的衙役。」

  沈清禾站在一旁苦笑。

  蕭瑜沒時間發火,他立刻走到案前的疫區草圖。

  重新劃分的片區負責人,西區和東區併入,由他親自坐鎮。

  輕症區交由沈清禾統籌。

  沈清禾領命走到門口時,又輕聲問道。

  「大人,京城那邊會不會已經收到了消息?」

  「不必理會,先穩住疫區。」

  蕭瑜事後會一一算帳!

  京城那邊收到消息的速度,比沈清禾預想的還要快。

  就在當天午後,丞相黨在朝堂上發難。

  柳成淵還在閉門思過,帶頭的是一個御史台的言官,品階不高,但言語犀利。

  他當眾彈劾蕭瑜「防疫不力,草菅人命」,用疫區病例急增,太醫染病倒下,民怨沸騰為由,請求新帝下旨將蕭瑜召回自尊。

  奏摺里附帶著太醫感染的名單,其中就包括了趙鶴年。

  新帝將摺子留中不發,卻在散朝後單獨召見了蕭凝。

  「皇姐,蕭瑜是你府上的人,他這個防疫使,到底行不行?」

  蕭凝聞言跪地叩首,聲音沉穩沒有慌亂。

  「陛下,軍令狀時間未到,僅憑几封奏摺就中途換帥,防疫大局必將崩盤。」

  「若京郊疫情失控,誰來擔責?」

  「是彈劾他的周御史,還是陛下您?」

  她抬起頭,眼裡流露出自信。

  「半月之期,疫情未平,臣會親自押他回皇陵。」

  新帝一言不發,最終揮手,讓她退下。

  蕭凝退出御書房時,冷汗已經浸透了她的衣衫。

  他知道這只是柳承淵的第一波攻勢,望向城郊的方向,目光裡面摻雜一絲著擔憂。

  他在那邊怎麼樣了?

  與此同時,蘇鳶將今日密保送到了蕭瑜手中。

  上面只有寥寥數行字:

  丞相黨彈劾,長公主將彈劾壓下。

  趙鶴年密信內容為:「疫區失控,太醫染病,蕭瑜當為罪人」

  蕭瑜將密保湊近燭火燒成灰燼。

  蘇鳶清冷的聲音傳來:「公子,京中已經有人散播流言,要不要屬下派人堵住他們的嘴。」

  「不要再浪費精力與流言較勁。」

  「穩住疫區,流言不攻自破。穩不住疫區,壓了流言也沒用」

  蕭瑜打斷她,事到如今查出誰動的手腳才是最重要的。

  他站起身拿起草圖:「一天之內,我要知道是誰動的手腳。」

  「無論是誰直接扣押,不必等京城的批覆。」

  話音落下,蘇鳶眼中閃過銳光。

  「公子,覺得有內鬼?」

  蕭瑜沒有直接回答,蘇鳶沒再問。

  疫區的混亂在晌午後進一步發酵。

  東區兩個胎已倒下,消息卻迅速傳遍了整個隔離區。

  原本穩定的百姓,一開始有人拖著病體從重症棚往外跑,有人堵在藥棚門口搶藥,還有人想承諾逃回村里。

  幾人被巡視侍衛攔下,推搡間差點動了刀。

  蕭瑜趕到時,場面已經快失控。

  一個高瘦的漢子揪著衙役的衣領,嘶吼著質問:「太一都跑了,你們是不是也要跑!」

  旁邊的婦人抱著孩子蹲在地上哭,藥盆裡面的藥散落一地。

  他沒有廢話,直接一把揪過瘦高漢子,將他按在了地上。

  蕭瑜指著隔離區外。

  「本官沒跑,本官的侍衛沒跑,藥棚裡面的醫女也沒跑,誰跟你說太醫跑了?」

  漢子在地上奮力掙扎,聲音嘶啞。

  「太醫連自己都治不好,還怎麼治我們。」

  絕望的氣息,在每一個百姓頭上盤旋。

  蕭瑜鬆開手,語氣強硬壓抑著憤怒。

  「太醫感染,那是他們不守規矩。」

  「本官早就下了死命令,進入重症區,必須烈酒洗手,捂住口鼻,他們照做了嗎?」

  他又隨即指向沈清禾。

  「她從第一天就遵守本關的規矩,她染上了嗎。」

  沈清禾立刻站了出來,口鼻蒙著紗巾,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開口。

  「從第一天到今天,我沒有感染任何症狀。」

  掙扎的漢子安靜了下來。

  蕭瑜鬆開他的衣領,轉身環視恐慌的人群,怒斥道。

  「本官再說你們最後一遍」

  「煮水,洗手,分區,隔離,這裡面的每一條都是在保你們的命。」

  他語氣森然,派人打開了疫區的大門。

  「本官不攔你們,但跑出去的人,生死自負。」

  沒人跑,也沒人敢往外跑。

  哭泣的婦人將孩子往懷裡摟了摟,低著頭走回了隔離棚。

  衙役們趁機恢復了秩序。

  隔離柵欄被重新加固,新增的病患被逐一登記。

  沈清禾走到蕭瑜身邊遞給他一碗水,碗沿是溫的,他接過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她接過空碗,輕聲說道。

  「大人這番話,比聖旨都管用。」

  蕭瑜苦笑著搖了搖頭。

  「沒人不怕死,尤其血淋淋的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

  沈清禾若有所思地點頭。

  眼前這個人做事,永遠是這個路數。

  不畫餅,不許願,只擺事實,立規矩。

  趙鶴年論資歷甩他十條街,可真讓百姓安下心來的,卻是眼前這個「不懂醫術」的年輕人。

  遠處,斜陽把隔離區的影子拉長。

  蕭瑜站在暮色里,目光掃過井邊新撒的石灰痕跡,又望向京城的方向。

  蘇鳶還沒有回來匯報。

  但他心裏面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一個在太醫院混了四十年的老院判,怎麼可能不懂瘟疫的危害。

  但他已經沒有精力去收網,必須先穩住局勢,新增反彈的消息已經被柳成淵拿來做了文章。

  如果遏制不住,蕭凝能給他擋一次,擋不了十次。

  夜色漸深。

  沈清禾端著最後一碗藥走進重症區,一個六七歲的孩子蜷縮在草蓆上發抖,嘴唇燒得乾裂,呼吸又淺又急。

  她蹲下身子將藥一勺一勺餵進孩子嘴裡,最後用涼水的布巾敷在他的額頭上。

  趙鶴年倒了,太醫跑的跑,病的病。

  但她這個最不被看好的醫女,寸步未退。

  趙鶴年還在的時候,她只能做抄藥方的雜活。

  每次主動請纓,都被老頭一句「女子行醫成何體統」擋了回來。

  她現在才明白一切。

  那不是規矩,是怕他出頭。

  忙碌不止疫區。

  京城丞相府中,燈火通明。

  柳成淵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是趙鶴年送回來的第二封密信,信紙已經被他攥得起了褶皺。

  片刻後,他提筆在信箋上寫了幾個字。

  「疫情加重,是時候了。」

  他將信箋封好,交給了一旁等候的心腹管事。

  管事接過性,聲音低沉。

  「相爺,投毒的人已經安排好了,什麼時候動手?」

  柳成淵的目光落在燭火上,淡淡道:「不急,明日早朝再上一道彈劾的摺子,把聲勢造足」

  「等到蕭瑜疲於應付朝堂壓力的時候,才是動手的絕佳時機。」

  他眯起眼睛,眼底陰鷙。

  「這一次,不能再給他翻身的機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