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親守清禾,心裡裝著一個人
沈青禾不知疲倦的彎腰攪動著第三鍋藥湯。
她攪著攪著,手忽然停了下來,藥勺從鍋里滑落,整個人倒在了堅守了數天的藥棚中。
旁邊婦人的伸手接住她。
尖叫聲驚動了半個隔離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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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瑜聞聲趕到時,沈青禾已經被抬到了藥棚的草蓆上,她的額頭上全是虛汗。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溫度高的嚇人。
他聲音裡帶著焦急,轉頭問一下旁邊的婦人。
「沈醫女,什麼時候開始發熱的。」
「不知道啊,蕭大人。」
婦人帶著哭腔,緊緊拉著沈清禾的手。
「他今天一直在熬藥,從早上到現在都沒有歇過一口氣。」
蕭瑜低頭看著她,嘴唇乾裂,呼吸困難,手指微微蜷縮。
這是典型的溫病症狀,高熱脫水,意識模糊。
這傻丫頭。在重症區守了整整六天,每天只睡兩三個時辰,日夜接觸病患,就算用烈酒洗手,捂住口鼻,六天的高強度運轉,身體的防線終究被撕開了一條口子。
不到半個時辰,整個隔離區炸開了鍋。
省醫女染上瘟病的消息,炸的所有人頭皮發麻,恐慌比病毒蔓延的更快。
趙鶴年留守的一個學徒,站在人群中陰陽怪氣。
「蕭都尉的新法子,連自己人都保不住嗎?」
話音剛落,就被旁邊幾個熬藥的婦人拿燒火棍追著攆了出去。
恐慌是壓不住的。
不到一頓飯的功夫,輕症區就有三個病患卷了鋪蓋想跑,兩個衙役放下手中的石灰,呆呆地站在原地,平時熬粥最勤快的老嫗,也不敢再進隔離區。
蕭瑜擋在了重症棚門口,將所有恐慌的人攔在了裡面。
「沈醫女六天沒睡過一個覺了,一個人扛著半個疫區的煎藥量。」
「你們誰能做到,但她沒有忘了規矩,嚴格遵守烈酒洗手,蒙住口鼻,所以她的症狀是重症患者中最輕。」
他微微側身,讓眾人看見了一個正在中重症棚中喝粥的病患。
「這個老丈三天前上吐下瀉,人都快不行了。為什麼現在可以坐起來喝粥?」
「因為她用行動守住的規矩。」
「所以她不會有事,我也不允許她有事!」
百姓想起沈清禾為了他們忙碌的身影,內心一陣虧愧疚。
「蕭大人說的對,沈醫女就是太累了。」
剛才壓跑了幾個病患,悄悄的把鋪蓋放了回去。
蕭瑜沒有再多說,將重症棚的帘子放了下來。
沈清禾被安置在最裡面的草蓆上,嘴裡迷迷糊糊的喊著。
「大人......藥.......藥糊了。」
他蹲在身旁,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今天你先歇著,藥不會糊的。」
沈清禾撿起一根木棍,想要強撐著站起來,聲音低啞。
「大人,那些人把握不好方子的火候。」
「你現在是病患,就做好病患該做的事情。」
「好好躺著,抓不准就重熬。」
蕭瑜語氣強硬,不容反駁。
沈清和還想說些什麼,額頭一陣刺痛,意識又模糊了下去。
蕭瑜親自守在棚內,用浸泡過溫水的布巾敷在他的額頭上,又吩咐人熬了糖鹽水,一勺一勺的餵進她的嘴裡。
若果不及時補水,體液,臟器都會出現問題,大雍每年不少人死於脫水。
沈清禾大腦昏沉。
她能夠感受到有人在給自己擦臉餵水,動作算不上多溫柔,但餵水、擦汗,敷布巾的節奏,極有章法
想要睜開眼,眼皮卻在打架抗議。
蕭瑜守了整整一夜。
他終究不是大夫,能為沈清禾做的只有物理降溫和補充體液這兩件事。
每一件事都做得很細,每半個時辰冷敷一次,每次餵水只餵小半碗,中間沈清和燒得厲害,開始說胡話。
嘴裡斷斷續續念叨著藥方,火候和她父親的名字。
最後還有一句很輕的話。
「你快走大人,這裡危險。」
蕭瑜敷濕巾的指尖一頓,不由多看了一眼她。
天開始蒙蒙亮,沈清禾的燒退了。
她睜開眼,就看見了眼底布滿血絲,坐在木凳上的蕭瑜,手邊還有一碗已經涼透的鹽糖水。
沈清禾的聲音已經嘶啞到幾乎聽不見。
「大人,你在這裡守了一夜?」
蕭瑜無語的看著她。
這很難發現嗎?
他還是默默從旁邊端來了一碗清粥,放在了她的枕邊。
「把這碗粥喝了,你的燒剛退,今天不許下地。」
沈清禾低著頭,默默喝著粥。
粥是鹹的,又咸又燙,一路從喉嚨暖到胃裡,她鼻尖一熱,不知道是什麼落在了粥里。
她從小在太醫院長大,給無數達官貴人看過病。
那些人病好了,有的會說「有勞」了,那些沒好的,則會在藥房裡面摔碗砸藥。
從來沒有一個身份比她高的人,在她病倒時,願意為她換一夜的冷敷布巾。
沈清禾不敢說話,怕一開口眼淚會控不住一直流。
蕭瑜識趣的站起身。
借著活動肩膀的理由,掀開帘子走了出去。
「你先歇著,外面還有幾個重症我幫你盯著。」
沈清禾靠在草蓆上,臉上血色還沒有恢復。
「大人,那個方子我琢磨換一味藥,將陳皮換為青皮。」
「這樣破氣散結的效果更好,等我好了,再跟大人細說。」
「沒問題,我等你。」
蕭瑜嘴角難得彎了一下。
沈清禾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把粥小心的捧在手心,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完。
她心裡開始有了一個人。
這個人不說好聽的話,不畫不切實際的餅,在他倒下的時候會一搬一把木凳,坐在旁邊守一整夜。
隔離區外圍蘇鳶的身影,無聲無息的落在了蕭瑜的身邊。
她的目光,從他走出重症棚就沒有離開過。蕭瑜的衣服皺巴巴貼在身上,眼眶發青,他熬了一夜,蘇鳶在暗處看了一夜。
公子總是這樣。
做事時不假手於人,親力親為。
對百姓,對下屬,對作戰同胞,從來都不問值不值得。
她收回目光,手裡的密保被捏變了形,暗衛已經鎖定了丞相派來投毒的兩人。
一個偽裝成送藥材的商販,一個從內部接應,昨夜已經混進了隔離區外圍的臨時倉庫
本想著直接拿下,但蕭瑜的指令是守株待兔,等他們動手,來一個人贓並獲,順藤摸瓜。
蘇鳶離開時最後看了一眼重症棚。
只感覺心裡堵著慌。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裡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