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攻略中


  但是看著系統面板上那一日日減少的剩餘天數,她又焦慮起來。

  要是能將家人的賣身契拿回來就好,也能讓他們遠離京城,到時候自己也好放開了手腳去幹了。

  這個想法雖好,做起來卻比登天還難。主家輕易不放契,除非是極得臉的下人,可通房丫鬟這身份偏偏是後宅里最不上不下的一層。

  說貴重貴重不到哪裡去,說卑賤又比粗使丫鬟多了幾分體面,主母握著她的身,哪會輕易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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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糟的是,她還不清楚這一家人的賣身契到底在誰手裡,按常理該在正妻王氏那兒,可她又是厲老夫人親自賜下來的,那位老夫人素來愛把事兒攥在自己掌心,未必肯把這一家人的契紙交出去。

  說到厲老夫人,就繞不開她和王氏、小林氏那筆爛帳。

  這事在京城早不算什麼秘密,侯府下人的嘴也因此鬆了幾分,夏寧這半個月七零八碎地聽了一耳朵,厲老夫人出身永昌伯府嫡支,自小千嬌百寵,可惜娘家那頭的家底早被一代代分家分得薄了,到她出嫁時勉強還能抬出一副充臉面的嫁妝,往後永昌伯府便一年不如一年。

  爵位傳到她兄長那一代便沒了,子侄輩科舉不成,經商不能,只靠著些微薄田產勉強過活。

  厲老夫人急了,打起了夫家的主意,若能讓娘家侄女嫁給自己的兒子,還愁侯府不提攜娘家麼?

  何況還有厲老太太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嫁入廣聞侯府後一直被老侯爺和厲太夫人壓著,連親生兒子都是太夫人一手帶大的,母子之間隔了一層。若能讓與自己一條心的侄女進門做兒媳婦,兒子自然也會被她拉回身邊。

  抱著這念頭,厲老夫人從小林氏十歲上下便時常接她來侯府小住,指望著侄女與兒子青梅竹馬地養出情分來。可到了厲澤謙議親的年紀,太夫人和老侯爺早早看穿了她的算盤,手腳利落地替厲澤謙定下了金紫光祿大夫的嫡女王氏。

  厲老夫人氣得差點掀了桌子,可庚帖都換了,退親是不能退的。

  王氏初嫁進來時,與厲澤謙倒也有過一段少年夫妻的蜜月期。

  可惜厲老夫人居中攪和,厲澤謙也是個淡漠的人,小兩口那點溫情很快便被磨得稀薄。

  偏偏這時太夫人與老侯爺相繼過世,厲老夫人成了後宅最大的那個,又趕上王氏兩年未孕,她便歡歡喜喜地替兒子把已是白身的小林氏抬進了門。

  後頭八年便熱鬧了。王氏娘家得力,小林氏背後有厲老夫人撐腰,兩人針尖對麥芒,明里暗裡不知鬥了多少回合。

  厲澤謙曾被這後宅的烏煙瘴氣煩得主動請纓出征,一走便是兩年多,外頭刀光劍影反而比家裡清淨。

  那幾個女人才怕了,收斂了許多,侯府這才有了眼下還算安寧的光景。

  不管是王氏、小林氏還是厲老夫人,都不是她這一個小小的通房丫鬟能夠惹得起的,除非,讓厲澤謙出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被一道低沉厚實的嗓音拉回了思緒。

  「今日的茶點是什麼?」

  夏寧抬眼時厲澤謙正坐在桌案後翻書,目光卻從書頁上方掃過來,沉甸甸地落在她臉上。她趕緊垂了眼,畢恭畢敬地答:"回侯爺,是藕粉酥。"

  「嗯。」厲澤謙看了一眼手中的書冊,又看了一眼盯著自己腳尖的少女,突然問道:「我生得很可怖?」

  她猛地搖頭。

  「那為何不看我的臉?」

  這句話落得不重,卻讓她耳根那一小片皮膚慢慢燙了起來。潔白的貝齒難堪的咬了咬下唇,聲音細細的:「侯爺天人之姿,奴婢不敢輕易窺探。」

  厲澤謙不是沒被人當面誇過樣貌,如此直白的話語,倒讓他一時不知接什麼。他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我吃糕點的表情,你倒看得清楚?」

  話音剛落她便噗通跪下了,嗓音裡帶著顫:「侯爺恕罪。」

  厲澤謙愣了愣,似乎沒料到她反應這麼大,頓了一息才輕輕咳了一聲:「起來罷。我沒生氣,日後不必動不動便跪地求饒。」

  「是。」她應得又輕又乖,扶著桌沿慢慢站起來。

  他低頭翻了一頁書,嘴上沒忍住嘀咕了一句:「也不知你是膽大還是膽小。」

  聲音壓得低,像自言自語。

  夏寧卻聽見了。她偷偷抬了抬眸,正撞見他用手虛掩著下半張臉,指節微微屈起,夏寧輕聲說了句看起來僭越的話:「事關侯爺,奴婢再膽小都會變得膽大。」

  「咳,來幫我磨墨罷。」厲澤謙趕緊轉移了話題,怕這膽大的丫鬟再說出些讓他害臊的話來。

  少女立在桌案旁一隻纖細柔嫩的手微微拉住衣袖,另一隻手握著一方端硯緩緩在硯台上磨,纖細的皓腕如一段無暇的美玉。

  書房內一時沉靜下來,厲澤謙盯著她晃動在白皙額前的一縷頭髮不覺出了神,總覺得她不似一般胸無點墨的小丫鬟,氣質貞靜美好。

  他盯著她看了有一會兒,就發現少女的臉上又泛起紅來,連握著墨條的手指也顫了顫,但是還強撐著鎮定。

  厲澤謙素來沉穩持重,此刻心底卻不知從哪兒躥上來一絲促狹,起了都弄之心。

  「識字麼?」

  她抬起頭飛快地瞄了他一眼,又垂下去,聲音輕輕的:「回侯爺,奴婢只會認一些常用字,不會寫字。」

  「過來,我教你。」他聲音淡淡的。

  男人身材高壯魁梧,即使是坐著也是氣勢如淵,少女磨墨的手頓了一拍,擱下墨條乖乖的走過來。他靠坐在椅中,看著她一步步靠近,身量嬌小,步幅也小,待她走到近旁,他把手中的筆遞過去,筆桿上頭還帶著他掌心的餘溫。

  "先描幾個字。"他站起身,另拈了一支筆飽蘸濃墨,手腕懸空落下,鐵畫銀鉤般在宣紙上寫了幾個大字。

  輪到她下筆時,那支筆在她手裡便像不聽話了。

  墨汁從筆尖滴下來,在潔白的宣紙上洇出一團黑漬,她運筆描下去,那幾個字橫不平豎不直,歪歪扭扭像小雞爪子劃出來的,與他那行剛健的字並排擺著,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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