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鋼鐵直男
周自珩生來便與尋常二字沾不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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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心那一道深深的"川"字幾乎要把整張俊臉劈成兩半,盯著面前這張梨花帶雨的臉端詳了足足好幾息,忽然有些嫌棄地冒出一句:「你哭得鼻水都流出來了。」
正哭到動情處的夏寧臉一僵,一時不知是該裝作沒聽到他的話繼續哭,還是蹦起來反駁他那不是鼻水只是她流到人中的眼淚罷了!
她還沒想好對策,周自珩已經拂了拂衣襟,一副要甩袖離去的架勢,冷硬地給她丟下一句話:「既然無處可去,那便從哪來的回哪去。」
夏寧狠狠咬了咬牙。這難得的機會若就這樣溜走了,下一次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
一狠心,上前一步從身後抱住了周自珩的腰,將一臉淚水全糊在他乾淨的衣袍上,帶著鼻音悶聲道:「大人別走!」
少女的身形柔弱單薄,貼上來的瞬間像一瓣落花黏在了樹幹上,若有若無的桂花香從她的發間和衣料里滲出來,溫溫軟軟地纏在人鼻端。
這般溫香軟玉但凡換個人來大約都要骨酥筋軟,可周自珩不是旁人。他猛地轉過身來,雙手一把將她推開,力道之大讓夏寧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指著她,面上一片寒霜,語氣里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自己出去、似你這等寡廉鮮恥的女子,難道還要我親手把你扔出去不成?」
他一身寒氣凌冽,俊臉冷得如同萬年不化的堅冰,肅穆的眉間滿是嚴厲,眼神更是藏著利刃刀鋒,全是對她的不喜不屑,仿佛化作實質割在她的皮膚上,刀刀見血。
他夏寧被他那股毫不遮掩的厭惡刺得心頭一縮,知道再留下去只會適得其反。
她顫顫巍巍地站穩了身子,扭過頭去,一邊用袖子胡亂擦著頰上的淚,一邊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藕荷色的衣角在門檻處一閃,便消失在院門外的暮色里。
在避暑行宮的日子比在侯府要輕鬆許多。
不用去請安看人臉色,不用應付王氏的刁難和小林氏的笑裡藏刀,只需安分地伺候好厲澤謙的起居便可。
這日傍晚,厲澤謙低下頭看著面色平靜地為他穿上外袍的少女,嘴唇動了動,低聲道:「今夜聖上設宴,我帶你去……你也不自在。」
夏寧抬起眸子輕輕掃了一眼他冷峻的臉,似乎在上面捕捉到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歉意。
她垂下眼帘,很是乖巧地答道:「奴婢明白,侯爺是為奴婢好。」
厲澤謙的唇開合了兩下,像是想說些什麼,最終只化為一句,「我儘早回來。」
「奴婢等著侯爺。」她垂著眼帘,濃密的睫羽在燈下投出兩片淺淡的陰影。
厲澤謙克制住想抬手觸碰她額角那道淡粉疤痕的衝動,撫了撫袍角,轉身走了出去。
今夜的行宮正廳燈火通明。玉石鋪地、金磚為牆的大廳中,舞女們擺動著細軟的腰肢,赤足踏著絲竹的節拍旋轉起舞。
妖媚的面容、大膽而性感的穿著配上惑人的舞步,讓滿堂觥籌交錯的王公大臣們都有些移不開眼。
可周自珩安安靜靜地坐在御座下側的首位,自始至終連眼角都沒往舞池中掃一下。他悶悶地喝了幾杯酒,待酒過三巡,便以不勝酒力為由向上首的皇上請示離席。
正值不惑之年的皇上大約早已習慣了自己這位重臣的清冷性子,掃了他一眼後便揮揮手讓他自便了。
周自珩撣了撣袍角,又推拒了幾個熱情朝他敬酒的官員,才起身出了設宴的大廳。
廳外的夜風裹著湖水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一絲微涼的濕意,把他身上沾的酒氣吹散了些許。
周自珩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脹的額角,今夜的宴席盛大而隆重,行宮裡的宮人幾乎都聚在了宴飲大廳伺候,沿途走來竟沒碰上一個灑掃的宮人。
周自珩帶著承衍隨性挑了一處三面環湖的水榭,立在欄杆邊,借著湖風眺望遠方的山影。
承衍自從上次將他鎖在迎春樓里那件事後被罰了三十大板,如今屁股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便揣著一顆將功贖罪的心小心地跟在主子身後。
他覷了一眼周自珩嚴肅的側臉,搓著手壓低了聲音道:「大人,飲了酒後吹風明日會頭疼的。小的幫您去端碗醒酒湯來?」
周自珩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算是應允。承衍得了這句話如蒙大赦,趕忙屁顛屁顛地沿著迴廊跑了,把自家主子一個人扔在了這僻靜的水榭里。
周自珩倒覺得少了承衍的聒噪,這湖風吹得反而更舒坦了幾分,他難得地鬆了松那根從早到晚都繃得筆直的脊背,將雙手撐在了水榭的木欄杆上,微微仰起臉。
他難得地鬆了松那根從早到晚都繃得筆直的脊背,將雙手撐在了水榭的木欄杆上,微微仰起臉。
就在他精神最為鬆懈的時候,一道溫婉輕柔的女聲忽然從他身後響了起來。
「大人……」
周自珩倏地轉身,看清她面目的瞬間如同遇見了洪水猛獸般,連退了數步,後腰抵在了水榭的欄杆上,厲聲喝道:「又是你!」
月光下,少女一身素白色的衣裙靜靜立在水榭入口處,裙擺上繡著幾支疏疏落落的紅梅,腰間一條月白色的絲緞勒出纖細的腰肢,整個人像一株被風吹到岸邊的素心蘭。
她臉上沒有脂粉,清清淡淡的一張臉,在月色里顯得格外柔婉。
這回夏寧沒有給他開口訓斥的機會,搶先一步柔柔地開了口,聲線像被夜風揉過的絲綢:「奴瞧見大人孤身在此,恐大人無人伺候……」她微微偏了偏頭,那道剛養好的額角疤痕在月光里若隱若現,配上她低垂的眼帘,整個人端的是弱不勝衣的嬌柔。
周自珩的後背抵著欄杆,退無可退,只得瞪著面前這個三番五次出現在他面前的不速之客,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直線。
湖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吹得她素白衣裙的裙擺輕輕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