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四舅舅

  「沁寶，你上前來。」

  皇帝開口。

  沁寶眨著忽閃忽閃地大眼睛，小腿一顛一顛地走上前,「皇耶耶……」

  皇帝看著這奶聲奶氣的樣子，心中病了多久的鬱氣都將他瞬間填滿，「好孩子，你四皇舅……脾性古怪，但人不壞，你在四皇舅家住上半月余，朕再派人來接你。可好？」

  沁寶對上那雙慈愛的雙眸。

  

  心口熱熱的。

  以前，只有娘親才肯這麼溫柔地對她。

  她喜歡皇耶耶！

  沁寶點了點腦袋，「好噠，皇耶耶，沁寶，等你！」

  皇帝見她這副乖巧的模樣，瞬間笑了。

  而旁邊的幾名皇子，面色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他們這四皇弟/兄，可是出了名的煞神。

  想必當年楚玉幹的事情，如今四皇弟/兄還介懷著呢，怎麼可能容得下這個奶娃娃？

  眾人一副瞧好戲的模樣。

  談話結束，小沁寶就這麼被打包送去了那素未蒙面的四皇舅家中。

  此刻，夜深，馬車行進。

  四皇子府。

  帶著沁寶來的太監，向守門的侍衛傳達陛下口諭後，幾名守衛隨即放行。

  小太監立馬帶著沁寶進入王府內。

  沁寶被安排到了一間屋子裡，外面小太監正和王府的總管交流，「四殿下如今還在軍營中，恐怕一時半會回不來，若四殿下回來，奴才會立即傳話的。」

  「那就有勞總管了。」

  「……」

  沁寶聽著外面的聲音有些困頓，小腳丫坐在床邊上晃了晃，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她瞪著小短腿，趴在了軟乎乎的被褥上。

  好睏鴨。

  睡覺覺啦。

  沁寶乖乖的閉上了眼。

  不知道睡了多久。

  「四殿下回來了，四殿下回來了——」

  外面一陣驚慌馬亂般的聲音。

  沁寶還有些迷迷瞪瞪地，揉著惺忪地睡眼，下一秒「砰！」地一聲，房門被人踹開，只見一道挺拔寬闊的背影像是羅剎般站在那一處，男人一襲玄墨色大袍，撐起整個人身姿頎長威猛，五官卻冷冽如著沉沉夜色。

  他的目光往屋內一掃。

  隨即落在他身上。

  他身後跟著的人，正是方才接待沁寶的總管，「四殿下，陛下口諭難為，奴才也是沒辦法才將人迎進了屋，您看如何處理這小公主的去留？」

  四殿下？沁寶很快捕捉到了那個字眼，是四舅舅嗎？

  沁寶很想上前喊四舅舅，可那凍得死人的冷氣嚇得她呆頭呆腦地，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睜著那黑溜溜的大眼睛無辜地望著遠處的人。

  四皇子楚寒目光如霜地落在那奶娃娃的臉上。

  不看還好，仔細一觀，才發覺這小姑娘和楚玉的眉眼幾乎如出一轍。

  連帶著那塵封多年的舊事一同回憶了起來。

  他眉眼瞬間閃過一絲猙冷之色，「把她扔出去。」

  冷淡的幾乎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一句話。

  旁邊的管事一驚，「可是陛下口諭……」

  楚寒眉眼生冷，「扔。」

  短促而冷的一句話，管家隨即嘆了口氣，上前到沁寶跟前，「小公主，請吧……」

  意識到自己要被趕走的沁寶，忽然生出了一絲委屈，咬了咬唇，眸子卻忍不住往向那冷硬的背影。

  可那人交代要將她扔出去話後，便不再看她。

  沁寶是個很敏感的小孩，她知道，這個四舅舅和方才殿內的幾位舅舅一樣，都不喜歡她。

  沁寶也不想做討人嫌的孩子。

  她只好下了榻，跟在總管身後。

  走到楚寒身邊時，沁寶咬了咬唇，「四舅舅，我知道你不喜歡沁寶，沁寶現在就走。」

  那背影微頓，卻依舊沒有轉過身來。

  旁邊的管家見此，心頭髮軟，這多懂事的孩子，可惜，自從當年長公主為了追求那姓顧的，甚至騙了四皇子，最終還得軍情延誤，導致四皇子訓練的三千精兵死在那一場戰役之中。

  當年之事，讓四殿下如何不記懷？

  這些年四殿下幾乎將日子過得如同苦行僧，再也沒有生機笑顏，他本想著，若這冰雪聰明的小公主或許能走入殿下的心，如今看來，是他想多了。

  沁寶乖乖地跟著管家要退出房間。

  此刻，「轟隆——」一聲，天空頓然降下了瓢潑大雨。

  沁寶整個人小臉唰的一下慘白，整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身體克制不住地發抖。

  管家見她變得這麼快，立馬敏銳道，「小公主，你可是怕雷？」

  沁寶鼻酸，曾經她和娘親因為惹了姨娘，就被爹爹趕出府外，那日就是打了這麼大的雷，然後將伺候在娘親身邊的蕊兒姐姐，活生生劈死在她面前。

  從此沁寶變得無比害怕雷聲。

  她嚇得不敢出聲。

  管家卻已經看出，莫名對著奶娃娃生了幾分憐愛，「殿下，如今宮廷的人已經走，這雨夜路滑，不便將小公主送走，不如將人先放在府中安置一夜？」

  楚寒眉目冷意凝結，本以為她小小年紀就學會了耍手段和心機，可一轉頭，就發現那小小的身體不停地發抖，臉色像是被抽空了血色，眼神空洞，像是一隻傀儡娃娃，而小鼻頭泛起了紅，眼淚也在眼眶打轉。

  顯然是怕極了。

  楚寒眉眼一凝。

  管家立馬道，「明日一早奴才便送小公主走。」

  楚寒喉結輕滾，只扔下兩字，「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