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風雨之後
「喂！我不是只約了清君大人一個人嗎！你們倆出現在這是什麼意思！」姜至陽坐在主駕，手裡握著方向盤，像只炸毛的小貓咪，嘴裡喵喵個不停。
「你開的還是我的車呢，我坐坐怎麼了。」小狐狸坐在后座，蹺著二郎腿，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
「拜託，這一車四個，就我一個能考駕照的。」姜至陽怎麼也想不到，他這樣一個膽小的人，有朝一日給三個非人類當司機，並且，這樣的場景居然出現在奇幻片，而不是恐怖片。
「還有，白禪大人，之前我怎麼沒發現，你咋渾身酒味兒，醺得我都快醉了。」
「哦？是嗎？」白禪朝身邊人伸出手，茫涯會意地從白禪的包包里取出一支梔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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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氣的男人輕輕按下白禪的手，貼近她的身體，仔細地將那枝芬芳馥郁的梔子花別在她的發間。
瞬間，梔子花的香氣掩蓋了車裡的酒味，狹窄的空間裡只餘一股清新的花香。
姜至陽輕輕撇過頭，語調裡帶著一絲討好，「這是真花嗎？好神奇啊！」
這話是對虞清君說的。
「這是白禪的法器，聽說，某隻了不起的狐狸自出生起就泡在酒缸里，不論是人間的酒，還是妖界的酒，千杯不醉呢！後來，白禪的狐狸爹說她每天醉醺醺的不成樣子，取了秋葉坪最名貴的梔子做成了法器，幫她蓋蓋味兒。」
「我們禪九確實很厲害！」茫涯應和道，只是情態更顯諂媚。
「禪九？饞酒？小名嗎？還蠻可愛的。」姜至陽說，其實他也沒那麼好奇，只是想藉此試探虞清君的狀態，看她興致不錯，想必已經從悲傷的情緒里緩過來了。
「人間的酒，妖界的酒，哪一種酒最好喝啊？」
這句是對白禪說的，白禪大人雖然嘴上兇巴巴的，但實際上從沒對誰動過真格，現在鮮嫩的小心肝還在姜至陽身體裡跳動著呢。
「最好喝的酒？」白禪稍稍停頓，非常認真地思考，「傳聞，臨夢淵有一種酒，名喚執迷，是魘獸被投下臨夢淵後化不掉的執念之水，將其封在由秋葉坪的陶土燒制而成的酒罈子裡，埋在河底千年而成，那酒香醇無比，喝了叫人慾仙欲死，仿佛大夢一場。」
「嘖，聽起來好怪，你喝過嗎？」
「我喝過嗎？」白禪尖利的指甲捏著身旁男人的下巴，強迫著他與自己對視，「你說說，我喝過嗎？」
這話陰陽怪氣的，一時間，車裡的氣氛冷了下來。
茫涯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企圖將深邃的心思藏進眼底，可那一瞬，還是被白禪捕捉到了，他從來不是個單純的東西，那種眼神，又引起白禪陣陣噁心。
好看的眼睛裡滴出兩點虛偽的淚，茫涯一副無辜又柔弱的模樣，輕輕地伏在白禪的腿上，「姐姐～姐姐想要的，都會屬於你的。」
這聲「姐姐」差點嚇得姜至陽一個急剎車，好噁心！怎麼這個世界上有如此噁心的聲音！
「茫涯比白禪大人還小呢？」他盡力保持著禮貌，不讓嫌棄從嘴角流露。
虞清君搖搖頭，閉上的眼睛表達著她的無語，「這神經病應該比我還老。」
「神經病」，難以相信這樣粗魯的詞也會從虞清君的嘴裡說出來，看得出他倆是很不對付了。
姜至陽默默在心裡將茫涯劃到三八線以外。
這座山並不高，卻足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山的一面是大學城，另一面是工業開發區，立體的城市像是一張沙盤，疾馳的車輛是穿行其中的小小螞蟻，交通縱橫，燈火通明，閉上眼睛似乎就能聞到那股人間煙火氣。
「本來想約你一起爬山的，結果卻成了四人看夜景。」
「也挺好的。」風拂起她的發梢，露出她的眉眼，整座城市凝成了她眼底的一點星光。
她現在在想什麼？會感覺無聊嗎？這樣的風景對她來說是不是已然屢見不鮮了？
「美嗎？」
「夜晚，倒不算新鮮。」
果然，清君大人見到過的世界，遠比他一個普通人看過的要廣闊得多，姜至陽心裡不免有些小失落。
「清君大人你看那，那裡是城市廣場，每天晚上都會有很多年輕人在那跳廣場舞，那裡是學校圖書館，最高的那一層有一個巨大的鐘，到了整點還會報時，那邊一片都是工廠，但是那裡很快就要建一個新的學校，到時候會更熱鬧，還有，小酒館，小酒館……大概在那個方向。」
她只安靜地聽著，不作反應。
「這些神奇的小人，會把布裁成各種模樣，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還會把食物放在鍋里翻炒，拿著兩根小木條夾著進食，把石頭堆成高高的房子，長長的橋，造一個鐵盒子在地上快快地跑，不覺得很有趣嗎？」
「你這麼說，確實挺可愛的。」她拾起一塊石子，摩挲著它的紋理，「我還以為你會很討厭人呢？」
「哦？為什麼這麼說？」
「你的性格，沒少被人欺負吧？」
「你連這個也知道？雖然，被人欺負是很討厭，但他們不會是我全部的生活，我也會遇到關心我的室友，體諒我的老闆，善良的顧客，還有你，清君。」
虞清君轉過頭，原來那雙水汪汪的眼睛一直在看著自己，對視一秒，兩人的視線又急匆匆地分開。
「人應該為那些美好而活，我想，清君大人也應該這樣，雖然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但是，既然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就應該向陽而生。」
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氣，「對不起，真心的。」
聽到這，虞清君才反應過來，這小孩大半夜地把他們拉到這兒來，原來是想要安慰她，心底有些溫暖的潮水涌動，推開心門，有清風徐來。
「我送你一個禮物吧，你閉上眼睛。」
「哦？哦哦哦。」姜至陽緊閉上眼，心跳就像澎湃的海浪，重重地拍打在礁石上，濺起高高的水花。
一隻柔軟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姜至陽感覺眼睛暖暖的，熱熱的，清君大人，香香的……
「可以了。」
睜開眼睛，像拉開了黑色的幕布，漫天的星辰像大海里的游魚，從他的肩頭划過。眼前，粉色的水母隨風飄蕩，吐出粉色的泡泡，裹挾著一股嫩葉被碾開的清香。遠處，巨大的貓咪團成一個球窩在樓頂上睡覺，大長腿的鳥走在馬路上，躲躲閃閃，害怕被那些小車子壓到腳。
「這是什麼！」姜至陽發出一聲驚嘆。
「這個世界，除了人類，還有很多其他生靈，有許多是人類的眼睛捕捉不到的。」一顆星星落在清君的指間，就這樣停住，一動不動了。
「這是塵蛄，是一種小蟲子，以空氣中的灰塵為食，等它們長大，會散發出黃色的微光，就像星星一樣。」
原來，這就是虞清君眼中的世界，遠比他想像的更加絢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