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愛好發掘第一二式
青雲書院是本朝最頂尖的學府，書院院長許德偉胸襟博大，兼容並包，這裡不僅有寒門學子，更多的是皇親貴胄。
前堂是男子院，人人所求皆是那蟾宮折桂，玉堂金馬。後堂有女子院，女孩們沒有科考壓力，除了識文斷字，詩詞歌賦，也學琴棋書畫，女紅中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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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皆稱，能走進這書院大門的皆是不凡之輩。
當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混子，除了一等一的精英，書院裡也少不了渾水摸魚，混吃等死的「撞鐘和尚」。
「葉清晨，你的功課不是早做完了嗎？」
趁著最後一點天光，葉清晨奮筆疾書，「幫那些撞鐘和尚做功課呢。」
「啊？你被他們欺負了嗎？」姜至陽關切地貼近他這位好脾氣的鄰居。
「沒有，他們不僅沒欺負我，還給我錢呢。」
「你要攢錢？」
「當然。」
「攢錢做什麼？留著娶媳婦？」姜至陽脫口而出，隨即便懊悔不已，這句話完全脫離了肖承陽的人物設定啊!
姜至陽默默給了自己一個小嘴巴子。
葉清晨沒答，只一味地寫字，若是等到晚上，還得點上燭火，又白白浪費一筆錢。
可他還是走神了，手在寫字，思緒卻被這句話神不知鬼不覺地勾走了。
「攢錢做什麼？留著娶媳婦？」
娶媳婦嗎？若是在科考中一舉中第，也得個瓊林賜宴，走馬觀花，自然少不了官宦人家榜下捉婿，這些碎銀兩自然也入不了貴人法眼。
但若是想……他食量那麼好，要養他的話，這些銀兩遠遠不夠。
還有宋姨和肖叔，他們年紀大了，總不能一直做體力活，得給他們養老……
想著想著又想遠了，沒辦法，葉清晨只得睡前點著燭火趕工。
最近書院要舉辦蹴鞠大賽，不願意做功課的人更多了，他們興致高，給的銀兩較平日裡也要多，熬夜點個蠟燭應該不會虧本。
「你快回家去，早點睡。」
年紀大是不一樣哈，說話也那麼老氣。
可是，葉清晨日日這麼熬，姜至陽的「偷親計劃」也就被反覆擱置了。他躺在葉清晨的床上，望著燭火里奮筆疾書的少年，實在想上前幫個忙，可心有餘而力不足。
他狗爬一樣的字，恐怕是那些濫竽充數的混子也要嫌棄。
「唉，走了。」
……
蹴鞠大賽那日，全書院的學子都圍在草場上為參賽選手加油助威，除了那兩個「狀元果兒」。
葉清晨好靜，體弱，對激烈的體育運動一向沒有興趣，肖承陽嘛，只喜歡跟著葉清晨，葉清晨在哪兒小尾巴就在哪兒。
他們躺在學堂外的草坡上。
臨近年關，天氣漸冷，把身體裹藏在清新的雜草堆里，籠罩在暖烘烘的陽光下，好舒服！全身都通透了，連那些潛藏在心溝溝里的污垢也被洗去了。
「承陽，你最喜歡做什麼？」葉清晨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最，喜歡，做什麼？」姜至陽緩慢地重複著，最喜歡做什麼，肖承陽自然最喜歡……
至於姜至陽嘛，好像一直以來都在為生計發愁，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值錢，興趣愛好對他來說，過於奢侈了。
「你呢？」姜至陽找不到答案，乾脆直接反問。
「好像一直以來都在讀書，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歡做什麼。」葉清晨望著天空，看那隻離群的雁子拼命追趕著雁群，即使趕上了，也融入不了那早已有了節奏的陣型。
「那我們就什麼都試試，看看自己最喜歡啥。」姜至陽一個翻身，趴在草地上，他抬頭望著葉清晨，兩隻眼睛裡閃著靈動的光。
葉清晨和肖承陽雖然相伴長大，可葉清晨卻覺得自己和肖承陽一點兒也不像，肖承陽身體強健，活潑好動，靈活機敏，積極樂觀，而他自己……
他是一尊荒原中的石像，在娘死掉的那個夜裡，他就死了。而這副軀體外表木訥，內心敏感，心向自由，卻故步自封，他只能站在原地感受著那股自由的風。
而他的好鄰居，好兄弟，好玩伴，肖承陽，就是那股自由的風，只有他，能夠在葉清晨死水一樣的心上盪起漣漪。於是，葉清晨將自己的自由全然依附在承陽身上，任由他將自己吹向何方。
「走啦！」姜至陽伸出手，等待著眼前人的回應。
他伸出了手，一如曾經的每一次，肖承陽是一股風，但當這股風來到石像身邊時，他又將脖子上的鎖鏈親手捆綁在石像之上，好讓自己不要飄得太遠。
「嗯，跟你走。」葉清晨搭上姜至陽的手，任由他將自己帶去哪裡。
……
愛好發掘第一式——廚藝
葉清晨的廚藝那麼好，肖承陽想必也差不到哪裡去，姜至陽繫著圍裙，左手鍋鏟，右手蓋兒，自信極了。
「先放油，油熱了之後放魚。」這回輪到葉清晨坐小青蛙凳了。
「好，油，然後魚。」姜至陽左手攻擊，右手防禦，左右開弓，宛如新兵蛋子上戰場，渾身上下只有一股莽夫之氣。
濕答答的魚下了油鍋跟還魂了似的，轟的一聲，頓時油星四濺，崩到臉上像無數根小針一齊開弓。
「啊——」姜至陽被攻擊得無處遁形，拽起葉清晨的領子就把他塞到鍋蓋後頭，兩人齊齊退出廚房。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著盤中細碎的魚肉和一條乾乾淨淨，一絲不掛的魚骨頭，葉清晨笑得停不下來。
疑惑掛在姜至陽的眉尾，在眉心扭出一個標準的川字，他反覆復盤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怎樣把魚搞成這副模樣的，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兩隻手根本不夠用！
姜至陽夾起一絲魚肉，放入口中，細細品味起來，「賣相差了一點，味道還不錯嘛！」
看著眼前人這副可愛的模樣，葉清晨稀罕極了，「可調味是我調的。」
「不管不管，你的就是我的。」
嗯，我的就是你的。
我也是你的。
……
愛好發掘第二式——繪畫
兩個人面對面作彼此的肖像畫，評誰的畫更有神韻。
姜至陽看看葉清晨，又看看白紙，看看白紙，又看看葉清晨，犯了難。他和虞清君入了夢，現在葉清晨在他眼裡，怎麼看都是虞清君的模樣啊，這要如何下筆。
其實，姜至陽的畫技根本無需擔心，無論是誰站在眼前，紙上留下的也都不過是兩隻眼睛一張嘴的一張臉。
「嗯，蠻高級的一張臉。」姜至陽收筆，點點腦袋錶示滿意。
他完成得很快，但葉清晨卻還在努力，每次葉清晨抬頭看他時，姜至陽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害羞。
可當他意識到這種害羞也會被對方盡收眼底時，又在害羞上疊加了一層更彆扭的羞恥。
難受……
他無所事事又煞有其事地在手上畫著，三角形，菱形，心形，這幾個圖形倒是畫得不錯，有稜有角的，滿意滿意。
「好了好了。」葉清晨終於完工了。
為了不讓自己的畫作放在葉清晨後面而更顯慘澹，姜至陽拉起葉清晨的手，就把他拽到了自己身邊。
「看看，是不是很像！」這話姜至陽完全是閉著眼睛瞎說的，他知道就算他把葉清晨畫成田裡的大鵝，他也會面帶微笑地承認。
果然，他不僅認下了紙上堪堪為人形的小人，還鄭重其事地予以誇獎。
「行了行了，看看你的。」姜至陽站到葉清晨的畫前，完全被這紙上出神入化的筆觸所震撼。
原來，肖承陽長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人，但在葉清晨的筆下，他的笑臉是那樣靈動，自由不羈，意氣風發。
對此，葉清晨沒有任何介紹和邀功，他的注意力全在手心那個，從那隻手上得到的，愛心形狀的墨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