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愛好發掘第三四式
愛好發掘第三式——下棋
坐在棋盤前,看著那縱橫的紋路,和兩盆黑白子,姜至陽倒真覺得自己是個高雅人士。
兩根手指哆哆嗦嗦地夾起一個黑子,最終很勉強地按在棋盤上,他長吁一口氣,下棋第一步,可真不容易。
黑,白,黑,白,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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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晨,你咋不下在這,我都快連……」耳邊嗡的一聲,姜至陽突然意識到,葉清晨下的是圍棋,而他只會五子棋。
「清晨哥,教你個新玩法,棋盤上不論縱橫還是對角,先讓五個子連成一條線的人獲勝。」
姜至陽自說自話地收拾起了棋子,心裡暗自竊喜,他可是個研究過梅花陣,斜三陣,八卦陣等一系列「必勝陣法」的現代人。
終於,也是遇上他能碾壓葉清晨的項目了,桀桀桀!
黑,白,黑,白,黑……
姜至陽剛自信滿滿地落下一子,啪的一聲,葉清晨拍了個掌,白子五子相連,標標準准。
「不行不行,你這是不行的。」出問題,出大問題,他剛剛只顧這邊了,完全忽略了那頭,這不行,這是不小心的,完全不是他的水平!
姜至陽明擺著耍賴,葉清晨一律應下,他只笑笑,而後次次又在絕殺處落下一子。
「不行,你不能下在這。」
「誒誒誒,這個也不行。」
「哎喲喂,這局不算。」
「不行,你怎麼不按教程下棋!」
「不算,這局也不算。」
完敗!完敗啊!
……
愛好發掘第四式——釣魚
釣魚,兩個人之前都沒接觸過,但按照常識,釣魚不過就是把魚餌掛在繩子上,等魚咬鉤了,就把魚收上來。
這很容易啊,姜至陽自信下鉤,葉清晨也模仿著他的樣子,把魚鉤投入水中。
等待,等待,等到太陽都快下山了,那第一隻魚餌還在鉤子上安安穩穩地掛著呢。
夕陽在山邊渲染出火燒般的一片紅,像新娘的紅口脂,葉子是紅的,山廟是紅的,波光粼粼的水面是紅的,姜至陽的臉也是紅的,但這不是太陽照的,他純急的。
難道是近的這片水域沒魚嗎?姜至陽拉起魚竿,使勁一甩,將魚鉤甩得更遠,葉清晨也模仿他的樣子,收起魚竿,又一甩。
「嘿,你這扔得還蠻遠,看我的!」姜至陽使出大力氣,終於將魚鉤落在更遠處。
葉清晨也模仿他的樣子,使出更大的勁兒,兩人輪番上陣,終於將釣魚玩成了誰扔得更遠。
葉清晨笑得肆意,原來釣魚也並非真的要釣得上魚,它也可以單純是一種玩耍,他又收竿,又甩竿。
「倆小子,這裡是淺灘,哪裡來的魚啊,哈哈哈哈哈。」老伯的憨笑吸引了兩個人的注意,原來這裡壓根沒有魚啊,但現在也不重要了。
那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下,躲藏著的不是魚,而是他們心有靈犀的簡單快樂。
「誒,我鉤呢?」葉清晨使了點勁,魚鉤不知道掛到哪裡了。
「葉清晨!你釣到我了!」魚鉤掛住了姜至陽的衣領,被葉清晨這麼一使勁,差點沒把衣裳鉤破了。
黃昏,淺灘,第一次釣魚,釣到了一個毛頭小子。
「……」
今天,是沒有壓力的一天,沒有學堂,沒有功課,沒有父母,只有肖承陽。
遠遠的,書院那頭傳來勝利的高呼,葉清晨也在心裡為肖承陽高呼,他是一個勝利者,戰勝了葉清晨平凡日子裡所有的無聊,躊躇,和膽怯。
「清晨哥,你找到最喜歡做的事了嗎?」是夜,姜至陽坐在葉清晨的床邊,帶著那條小青蛙凳。
「那倒是沒有,只是感覺……」
「感覺什麼?」姜至陽追問道。
「只是感覺跟你一起做什麼都有趣。」
「那你可完蛋咯,一輩子離不開我了。」
是啊,一輩子也離不開了,葉清晨沒有辦法想像與肖承陽分離的日子,那該有多麼無聊,多麼死寂。風吹過了原野,而那座石像即將孤零零地矗立在原地,等待著時間將它腐化……
三年,他們之間差了三年,這三年裡,葉清晨的世界是一片黑暗,黑暗裡全是娘親的尖叫和唾罵。他好害怕,只能閉上眼睛,捂起耳朵,好讓那隻粗糙又醜陋的拳頭,不要落在他的身上。
直到,有個小娃娃向他伸出了手——一隻柔軟又小巧的手,那個孩子的娘親告訴他,太陽出來了,該去吃早飯了。
太陽真的出來了,他第一次看見太陽,感覺新奇極了!後來,小娃娃和大娃娃一路相伴,同手同腳,若是離開了彼此,他們就成了失去手足的怪物。
怪物,怪物怎麼活啊。
這種分離,連一秒都是難熬的。
……
晨起去學堂,葉清晨比平時走得還要慢,姜至陽感覺哪裡怪怪的,卻又說不清道不明,等到了學堂,姜至陽才發現葉清晨發燒了。
想必是昨天他拉著葉清晨玩得太瘋,這人本就體弱,現在更是承受不住,看著他趴在書桌上萎靡不振,發冷寒戰的模樣,姜至陽心裡塞滿了愧疚。
該怎麼辦?得送去醫館吧。夫子怎麼還沒來?來得及請假嗎?身上分文沒有,還得回家取錢,可爹娘還在田裡,難道還要先去田裡一趟嗎?
看葉清晨連呼吸都困難的模樣,姜至陽一下就慌了神,扛著人就往葉家跑,錢,他知道葉清晨把錢藏在了床底的木匣子裡,拿出來應個急總是沒問題。
離家最近的醫館裡人滿為患,姜至陽不知道哪裡來的這麼多病人,他們擠在屋子裡,像一堵人牆,姜至陽連醫師的面都見不著。
姜至陽慌了神,看著熙攘的人群,他有些手足無措,應該排隊嗎?可是這雜亂的人流里哪裡來的隊伍,還是得去哪裡取個號?
葉清晨整個身子都傾倒在姜至陽身上,姜至陽感受著他的高溫,他的顫抖,他的呼吸,他輕飄飄的,像一條撲騰到地面上的鯉魚,滾燙的土壤在一點一點剝奪它的生命力。
姜至陽感覺自己也呼吸急促起來,他們是一體的,他的生命中有一條隱形的線,緊緊連接著另一個生命。
姜至陽企圖扛著葉清晨在人群中前進,卻遭到了呵斥。
「擠什麼擠!小孩滾後頭去。」那是一個高大粗魯的男人,他的頭上挨了一棍,血從額頭流入鬢角,結出黏膩的血塊。
「不好意思,我家裡人他情況比較急。」姜至陽只敢低頭致歉。
「急?誰不急?你看看這醫館裡有不急的嗎!」男人的口氣好似要把面前兩根小豆芽碾到土裡去,他留下輕蔑的一瞥,又拿著自己的大塊頭擋住了姜至陽的去路。
總是這樣,為什麼所有人都可以輕易看他不順眼,想惹一下就惹一下,想踢一腳就踢一腳。他的自尊總是被踩在腳下,曾經,他沒有家人,沒有金錢,沒有權力,他總是心虛,總是退讓,總是折腰。
但此刻,不一樣了,他知道,他永遠是某個人生命中的第一順位,即使他的聲音被淹沒在人海,也總有一個人將他溫柔傾聽,而他,也可以是那個人的依靠,他不會膽怯,不會退縮!
「今天的學徒都請假了,所以醫館比較亂,大家看病都各憑本事,若你們真的急,只管往前吧。」身後一位慈祥的大娘出聲提醒。
「好,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