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真假險境


  「那你自誕生起,就一直在這臨夢淵嗎?」

  「嗯。」

  白禪心中泛起一絲悲涼,鼻尖有一股酸澀。

  神明在美好的願望中誕生,卻不曾感受過美好,獨自承受著孤寂。

  這荒蕪之地,不見天日,連一絲活物的氣息也沒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與舟相伴,與夜作陪,這樣的日子,卻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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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擺渡生靈入夢,夢神最常做的,就是坐在江邊的大石頭上,痴痴地望著那江寒水。

  「這江水真怪,黑乎乎的,死水一樣。」

  「這不是普通的水,水下都是不願往生的惡靈,是魘獸的殘屍。」

  「真的?」白禪不信,伸手便想去摸,卻被夢神一手抓住。

  「別碰!」他的聲音好大,白禪還是第一次見他有如此的情緒起伏,「這水裡融化了魘獸的愛恨嗔痴,喜怒哀樂,心性不堅之人會被灼傷的。」

  「緊張我?」白禪盯著他因擔憂而皺起的眉毛,心尖有蟻群過境,不是戲謔之心作祟,這是她純潔的真心。

  他的掌心有柔軟的溫度,哪裡是什麼神明,分明就是一個普通人,沒理由煎熬著無趣的生活,這是她暗涌的私心。

  ……

  只是什麼真心,私心都比不上姜至陽那顆急得發焦的擔心,好不容易從秋葉坪逃了出來,兩個人和無頭蒼蠅似的四處打聽,半個月來毫無收穫。

  「她不會已經被壞人抓走了吧?不會已經被掏心取肺了吧?不會已經被斷尾借命了吧?」姜至陽急得跳腳,他一閉眼,就是那寒光利刃下的狐狸腦袋!

  雖然白禪是很討厭,是不溫柔,是很濫情,但作為朋友,卻也處處相幫,姜至陽真不忍心看她的狐狸皮毛成了貴婦人的披肩。

  「別急,我還有一個辦法,或許可以試試。」虞清君向來理智,這次卻也被姜至陽影響得不輕,整日裡心臟七上八下的。

  「還有啥招兒儘管使出來吧,別等白禪血都涼了。」

  虞清君沒再應答,她從腰間取下那把骨質匕首,二話不說就在左臂上劃下一刀。

  「你做什麼!」姜至陽連忙上前用衣帶捂住她的傷口,「虞清君!你瘋了!」

  她閉上眼忍痛,有冷汗從額間划過,匕首劃出的口子發出間斷的刺痛,但沒等太久,右腹部,又一刀。

  鮮血從腰間汩汩流出,一股熟悉的寒意襲來,在她意識模糊之際,終於,那道劍意現形了,潔白的梔子花瓣被血染成紅色,飄飄蕩蕩的像有了意識,為他們指示著方向。

  「這是白禪佩劍的劍靈,若我遇到危險,它就會去往白禪身邊,跟著它,我們就能找到白禪了。」

  ……

  比落花挽風先到來的,是一群魘獸。

  「乘船請排隊哦。」面對那三匹橫衝直撞的蒼狼,白禪自告奮勇地上前維護秩序。

  毛髮稀疏,顏色黯淡,眼睛如同乳白色的琉璃珠,混沌不清,不辨方向,它們的蒼老顯而易見,每一次動作都好似燃燒著生命。

  聞聲,為首的頭狼調轉過身,張開大口,露出殘缺的犬齒,一聲嗡鳴伴隨著腐爛的惡臭從齒縫間瀰漫,白禪嫌棄地捏住鼻子,卻沒一點懼怕,兩步上前以示威懾。

  「小心!」

  白禪一時不察,夢神的提醒在耳邊響起,待她轉過身時,那蒼狼斷裂的爪刃已經深深地扎入夢神的後背。

  鮮血淋漓,瞬間浸透了他本就破舊的衣衫。

  他們倆被團團包圍了,那窺伺的眼神,逡巡的步伐,毫不掩飾的蠢蠢欲動。

  白禪想要起身迎戰,可懷裡的男人卻愈加脆弱不堪,血液滲出衣衫,污濁了白禪的雙手。

  他顫抖著,抽搐著,像是極不忍痛地落下淚水,顫抖的嘴角念念有詞,白禪俯身,任由他額間的冷汗沾濕了衣襟,他唇間微弱的聲音,反反覆覆的,是白禪的名字。

  夢神輕顫的氣息落在她的耳畔,小狐狸的心也跟著顫抖,他好脆弱,像一根折斷的羽毛,輕飄飄的,好像下一秒就會隨風而逝。

  「嗷嗚——」一聲令下,三匹狼聞聲而動,奮力調動前爪,撲騰而起,小狐狸無望地抬眼,沒了抵抗。

  「白禪!接劍!」

  「白桃!」

  白禪迅速反應,那染血的花瓣捲起一股狂風,在她的手中幻化成一把利刃,白禪握劍,順勢朝那頭狼刺去。

  一劍穿喉,可那蒼狼不僅沒死,反而愈加奮力地扭動身軀,三兩下便從劍下逃脫了。

  這劍根本傷不了它們。

  「白禪,用這個!」身後是夢神虛弱的吶喊,他拋出一把骨質匕首,與虞清君的那把如出一轍,白禪默契接刃,卻更加無措。

  「短刃?夠用嗎?」

  「刺它後頸!」

  「刺後頸!」姜至陽當起了傳聲筒,他輕輕摟起夢神,將他護在身下。

  殺場交給女人,虞清君,白禪,兩個高手對付三匹老狼,簡直小菜一碟!

  匕首刺穿厚重的皮肉,也劃破了白禪的手掌,她沒一點退讓,再次發力,向左一攪,只兩秒,那蒼狼便沒了動靜。

  小狐狸顧不上自己的傷,轉身便去看顧那個脆弱的男人。鮮血洇濕了地面,結塊的沙土貪婪地吮吸著滴落的每一滴血水。

  夢神已經沒了意識,感受著他冰冷的身體,白禪止不住地落淚。

  「怎麼辦?我該怎麼救他?」小狐狸的聲音連同身體一起顫抖,她狼狽地抬眼,血漬污濁了她的毛髮。

  虞清君也蒼白了嘴唇,打鬥間傷口再次被扯動,疼痛麻痹了她的半個身子,可她沒有任何推辭,催動靈力為失血過多的男人療傷。

  血是熱的,從虞清君發冷的指間溢出,悄無聲息地滴落在沙土裡。

  「白桃!你也受傷了!」

  失去遮風避雨的臂膀,小孩才學著頂天立地,慌亂的小狐狸努力穩定著心神,「白陽,你顧好白桃,給她止血,輸靈力,我來。」

  僅僅修煉了三百年的狐狸幼崽,努力催動著全身靈力,絲毫也不吝嗇,曾經被視為珍寶的修為,此刻卻比不上他的性命。

  她在心裡反覆祈禱,請求秋葉坪的國主大人保佑眼前人,助他渡過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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