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謊言
「笨狐狸,神明怎麼可能會死呢?」夢神平躺在床,脫力的白禪趴在床邊沉沉入睡。
他纖細的手指輕撫過小狐狸的細眉,長睫,一點一點為她擦拭眼角的淚痕。
落入騙局的狐狸不少,心思單純的卻只有一隻,該誇獎她心地善良好呢?還是嘲笑她愚不可及才對?
每每看到小狐狸投來憐憫的目光,他便暗自發笑,「你才是那個值得憐憫的,小狐狸。」
他的指尖停留在小狐狸的唇瓣,嫣紅的小嘴此刻卻略顯蒼白,柔軟的嘴唇間有溫熱的氣息,這就是生的氣息嗎?他忍不住地靠近,感受她均勻的呼吸。
像是感受到男人的靠近,白禪猛地一掙,醒了,她睜開眼,落入那雙靠得極近,含情脈脈的溫柔眼波中。
白皙的臉頰悄然泛起紅暈,像初春時節角落裡綻放的小野花,對面的男人也是。
他有些怕羞地閉上眼睛,猛地起身,從白禪天真無邪的眼神中倉皇而逃。
「你不疼嗎?」白禪伸手攙扶。
忘了……
扭曲的五官,破碎的悶哼,柔若無骨,氣若遊絲,夢神一鍵切換表演狀態,表演一隻受了傷的兔子。
可憐的模樣讓狡猾的狐狸都登上了神台,當起了菩薩。
「這是白陽從人間帶來的傷藥,不知道對神族起不起效,但總比沒有好,你趴下,我給你上藥吧。」
「好。」他的聲音柔柔弱弱,好不惹人憐愛。
白禪小心翼翼地為他翻身,輕輕脫下他的薄衫,單薄的後背裸露在空氣中,細小的絨毛都輕輕顫抖。
衣衫掛在臂膀之間,半遮半掩,夢神挺胸塌腰,輕輕柔柔地將長發捋到一側,而後,輕輕回眸,頗似那禁書里勾引情人的小倌。
但白禪無意欣賞,只覺他後背疼痛,她俯身上前,生怕那血肉模糊的傷口暴露在寒風裡,手指在瓶口輕敲,讓藥粉均勻地落在傷處。
白禪一動作,身下的男人就一顫,吃痛的喘息化作喉間的連連悶哼……
那是怎樣的後背?單薄,脆弱,光滑的白瓷上布滿了成年累月的傷疤,白禪忍不住地靠近,指尖一下又一下,輕輕勾勒著那些疤痕的形狀。
「這些都是魘獸留下的傷嗎?」
「不盡然,還有一些是天雷的灼傷。」
「天雷?」
「說來話長,神不能離開神位,擅自逃離,會受到天罰。」他又支支吾吾地不說話了,濃密的睫毛撲閃撲閃,眼裡的朦朧是道不盡的孤寂,「聽說,地面之上,有旭日東升,彩霞飛卷,還有汪洋大海,白浪滔天。」
他轉身抬眼,長睫如幕,眼中的朦朧變得清晰,倒映出小狐狸的身形,「還有,鴛鴦成雙,良人成對……」
他的眼神最後落在白禪的鼻尖。
看不懂,小狐狸看不懂,只緊張地抿唇,努力控制著身體,不讓自己逃跑。
「我只是,我只是想去看看而已……可我逃不出去……」一滴淚從眼角划過鼻尖,滴落在白禪顫抖的掌心,「神壽綿長,此生無盡,這道道天雷算得了什麼,活著才是我的牢籠。」
這天地間森羅萬象,異彩紛呈,生命有千萬種,自由有千萬種,可偏偏他的那一種,是生而無趣,池魚籠鳥,與他無盡壽數的樊籠相比,來自父親大人的束縛,未免相形見絀。
白禪又心軟了,如果眼前人能夠自由,多好……
「嘖——」窗邊傳來一聲無語的咋舌,二人的相處盡收姜至陽的眼底,「這麼綠茶的表演,白禪看不穿?不可能吧?」
若不是虞清君阻攔,姜至陽兩腳就要翻進窗戶,衝到死綠茶的面前,給他一個翻到天際的白眼,用豎起的中指戳他的鼻孔!
「白禪不是很討厭茫涯嗎?現在怎麼看起來如膠似漆的。」
「這裡看起來像是個幻境,是白禪與茫涯初識的記憶。」
「原來如此,我就說那個茫涯是個綠茶,勾欄手段,不是個好貨,嘖嘖嘖。」姜至陽白眼不斷,差點給自己翻暈過去,卻還不解心頭那股黏膩的噁心。
「好啦。」虞清君被姜至陽扭曲的五官逗笑,伸手摸摸他的腦袋,以示安撫,「你看看這個。」
兩把一模一樣的骨質匕首擺放在面前,姜至陽低下身子仔細打量,「一樣的?」
「嗯。」
「你這把是哪裡來的?」
「是白禪給我的。」
「那就是說,是茫涯給了白禪,後來,白禪又給了你?」
「看起來是這樣。」
「那這個到底是什麼骨頭啊?」姜至陽小心地舉起其中一把,指尖在刀刃邊緣輕輕摩挲。
「是人骨。」
冷冰冰的三個字從虞清君的嘴裡冒出。
啪的一聲,匕首從姜至陽顫抖的指間掉落在地,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他的手!臭掉了!沾滿了血腥味!
「魘獸入夢,奪人軀體,這把骨刀是活抽了魘獸的脊骨製成的,所以才能吸收魘獸的力量,傷害魘獸的靈體。」
這是虞清君從白禪那裡得到的信息,但在此之前,她也不知道這把匕首從何而來。
「可是,茫涯在這臨夢淵,哪裡接觸得到活人?他逃出去了?」
虞清君沒再說話,像是陷入了沉思。
與虞清君的冷靜不同,姜至陽愈加崩潰,「這個茫涯,還是個殺人魔來的,活抽脊骨,就算是對付魘獸,這麼殘忍的事,他也幹得出來!」
說著說著,仿佛自己的後脊也開始隱隱作痛,姜至陽緊緊貼著虞清君的手臂,「我們早點離開這裡吧,把白禪也帶走,不管怎麼樣,這個茫涯肯定不是個好東西,太危險了!」
姜至陽的話說得不錯,茫涯表里不一,危險重重,可帶走白禪真的能改變什麼嗎?
在這場幻夢裡,不論是姜至陽,還是虞清君,甚至其他所有人,都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配角,結束了自己的唱段,只能做那場外的看客。
什麼都無法改變。
自夢神受了傷,白禪更是與他寸步不離了,悉心照顧,關懷備至,姜至陽幾次支走白禪,企圖勸說她離開,皆是徒勞無功。
「可是他受傷了,暫且等他痊癒吧。」
「如果我走了,這無人死域就只剩他一個了。」
「我只是有些不忍心。」
「我不會永遠留在這的,但陪伴他的日子,能多一日是一日吧。」
姜至陽急得冒火,比起眼前這個識人不清的戀愛腦,白禪大人的那點濫情撩撥又算得了什麼!就算和一百個男人調情,也比和這個茫涯待在一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