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新娘的婚禮
紅磚碧瓦,五間九架,燈籠高懸,紅綢漫天,一如死域的貧瘠土壤上,也有了雕欄玉砌,瓊樓玉宇。
鴛鴦團扇遮面,錦繡喜服束身,都按捺不住小狐狸跳脫的性子,她微微低頭,小聲說道,「這臨夢淵,何時修建了如此華麗的宮殿?」
「我可是神明,自然是靈力變幻的。」
「那為什麼之前搞得那麼破舊?不給自己變個舒適的住所?」她的雙眸一抬,盯著這個面容姣好的男人。
「那時我孑然一身,沒必要。」茫涯微微躬身,攙扶著白禪跨過馬鞍。
「分明是討我憐心。」白禪嘟著嘴,一頭顧著頭頂沉甸甸的鳳冠,一頭顧著腳底繁複的裙擺。
「對對對,討娘子憐心。」
「誰是你娘子。」
喜堂在前,二人執手緩步前行,小狐狸好奇地東張西望,卻不敢失禮,不停地轉動著眼珠子,只是眼前一切皆隔著手中的紅綢團扇,天是紅的,地是紅的,屋舍是紅的,賓客也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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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牽著我的手,自然就是我的娘子咯。」茫涯微微偏頭,笑臉盈盈,一雙眼睛好似兩輪彎月,勾著望月客的心弦。
小嘴一撇,調皮的小狐狸真要撒開手,卻被那人修長的指節握得更緊,叫她動彈不得,羞人的紅暈從脖頸一直漫上耳尖,是白禪,也是茫涯。
喜鞭不停,恭賀不斷,聲聲入耳,一片喧嚷中,新郎新婦三拜天地,喜結連理。
「你覺不覺得這些人很眼熟?」虞清君和姜至陽混雜在賓客中,心裡卻沒一絲歡愉。
「眼熟?」聞言,姜至陽也開始認真地打量起這些出席的賓客,「茫涯沒有親人,在座的賓客大概都是秋葉坪來的狐狸吧?」
「那你可曾看見了白楓?或者白禪的其他親人?」
姜至陽快速掃視著,眼神卻愈加慌亂,出席的賓客里不僅沒有白禪的至親,甚至沒有一點狐狸的氣息,沒有狐狸耳朵,沒有狐狸尾巴,根本就沒有狐狸!
他靜心細聽,喜宴之上賓客如雲,可他們談論的話題卻千奇百怪。
「要我看,這渠就不該修,白白便宜了敵國,待他們強盛起來,還能記得我們的恩情?」
「我的娘親呢?我的娘親去哪兒了?」
「這種子落地,怎麼不長呢?李掌柜賣給我們的肯定是假東西!」
「好餓啊,我好餓啊。」
「我一定是中毒了,是不是你下的毒!是不是你下的毒!」
「天變冷了,不收留他的話,他一定會凍死的。」
……
一股寒意從腳底攀上頭頂,姜至陽僵住了,他們都在說些什麼呢?前言不搭後語,毫無邏輯?他們真的是出席婚禮的賓客嗎?好像根本沒人關心婚禮啊?
「至陽,我有不好的預感。」虞清君握著他的手又緊了緊,「我總覺得這些面孔很熟悉,但我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他們了,好熟悉的氣息,就像是魘獸的殘靈……」
腳步虛浮,姜至陽雙腿發軟,一個沒站穩,與身後一書生相撞。
「抱歉。」
那人轉過身來,朝姜至陽微笑行禮,而後又轉過身去,與身側一個顯得更為瘦弱的書生熱切攀談。
那張臉,好眼熟?在哪裡見過?各種人臉在姜至陽的腦海中閃過,不對,不對,是那個!肖承宇畫的那張畫!他的弟弟!他是肖承陽!
他的眼神因恐懼而呆滯,空洞地落回虞清君那張緊張的臉,理智轟然倒塌。
這碧瓦朱甍間,仿佛空無一人,鴉雀無聲。只剩下默然矗立的屋舍,和兩個沉浸在喜悅中的新郎新婦。
這是一場黑白默劇,是一場沒有看客的皮影戲,而那朦朧的影燈後,站著一個人,暗自操縱著一切。
……
洞房之中,紅燭帳暖,頭頂的紅蓋頭被茫涯掀起,白禪就這樣落入他的溫柔眼波中。
戀人的眼睛,與父親的殷切期盼不同,與哥哥的嬌寵溺愛不同,那是一潭秋水,是心甜意洽,是濃情蜜意,是不自覺上揚的嘴角,是不自控錯亂的心跳。
茫涯除去了上衣,精幹的身軀覆蓋著薄薄的肌肉,他手腳並用,像一隻爬行的小獸,緩緩靠近。隨著他的動作,胸部的肌肉不斷隆起,又延展,後背的蝴蝶骨也反覆地聳動。
陌生的軀體奪走了白禪的所有視線,她好奇地打量,在撞上那雙直勾勾的眼睛時,又羞澀地移開眼睛。
白禪低垂的視線里,茫涯纖細的手指划過她的小腿,她下意識地一抖,還沒來得及反應,另一隻手已然撫上她的後腰。
她慌亂地抬頭,可男人的眼神早已失焦,像一團瀰漫的薄霧,朦朦朧朧,又像一壇醇香的好酒,如痴如醉。
他靠近,又靠近,用高挺的鼻樑在白禪滾燙的兩頰上摩挲,淺嗅,溫熱的氣息噴灑而下,從耳根,到脖頸,再到鎖骨。
心跳失速,打亂了白禪的呼吸,她緊張地張開嘴,好讓空氣進入她發燙的軀殼,世界是安靜的,耳邊只剩下肌膚相觸的窸窸窣窣,連對方吞咽口水的聲響都聽得仔細。
「你可還記得,我曾說過,神明是在願望中誕生的?」
「嗯。」
「那你猜猜,我是為什麼願而生的?」
白禪的精神早已渙散,她的目光無力地落在茫涯紅得滴血的耳尖,「好夢一場?」
他把腦袋擱在白禪的肩頭,輕聲說道,「不錯,病入膏肓的人,就讓他夢一個強健有力的身體,鬱郁不得志的人,就讓他夢一個青雲直上的前程,窮人,就讓他們黃金萬兩,鰥夫,就讓他們妻妾成群。」
他抬起頭,占據了白禪的所有視線,「所以,我本就是慾念之神,貪婪,欲望,自私才是我的本性。」
那些卑劣的詞彙被他無辜的眼神沾染上情動的誘惑,他低下頭,解開白禪早已凌亂的衣衫,而後將他的面目深深埋入。好似不齒自己的卑鄙,卻要白禪全部接受,接受他的身體,接受他的入侵,接受他的全部……
他撫摸白禪的小手,揉搓她緊張的指節,而後將它放置在自己的腰間,那裡有極其精幹的肌肉。
奇異的觸感讓白禪再也忍不住,狐狸耳朵和狐狸尾巴一起冒出,毛茸茸的耳朵因為興奮而挺立著,她難為情地閉上眼,卻聽到一聲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