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克制本能,就是愛吧。


  男人有力的手掌撫過小狐狸的背脊,最終停留在那條柔軟蓬鬆的尾巴上,一下又一下,將凌亂的毛髮梳理齊整。

  白禪緊繃著精神,感受著茫涯愈加冒犯的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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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以!」

  他的手,像一條遊走的細蛇,糾纏著白禪的尾巴,瞬間,那些潛藏在毛髮之下的敏感神經,宛如觸及寒冬的霜雪,引得小狐狸一陣寒戰。

  白禪羞惱地瞪眼,卻看見罪魁禍首笑得一臉天真。

  他是無辜的。才怪。

  「狐狸的尾巴,不能摸……」白禪的眼下,是紅暈一片。

  她不願拒絕愛人的親密,可突然的相遇,突然的愛情,突然的告白與婚禮,都太快太快地突破著白禪的邊界。

  「夫君也不可以嗎?」他又作出一副委屈的模樣,可手上的動作卻一點沒停。

  這種感覺令白禪厭惡,她不受控制地亮出狐狸爪子,讓尖利的爪子在他頸間膨脹的血管上細細摩挲。

  只需要再用力一點,再用力一點點,眼前人就會屈服於她的爪下,她就能翻身而上,讓他的一切為自己引領,可是她不能,那是她的愛人,殺了他,就殺掉了愛情。

  小狐狸緊閉雙眼,細細感受著茫涯的動作,或許這並不是一種冒犯,而是發自內心的親昵。

  是甜甜的。

  她想,克制動物的本能,就是愛吧。

  所以她放棄了抵抗,讓自己沉醉在失速的心跳之中。

  眼前的紅燭搖晃著,從今天起他們就是患難與共,美夢共享的夫妻了。

  後來的日子也很是輕快,白禪很喜歡這個不設防的自己,跟隨本心地放聲大笑,懊惱生氣,抑或號啕大哭,都無所謂,她的愛人會包容她的所有。

  和茫涯一起擺渡夢舟,陪茫涯一起吹吹江風,教茫涯在沙土上書寫他的名字,聽茫涯講臨夢淵往來生靈的故事,讓茫涯指導自己不足的修習,或者,在靜謐的夜晚,和茫涯一同探索雲雨風情。

  愛會柔軟心臟,也會麻痹手腳,比起眼前觸手可及的快樂,那些遙遠的故鄉,親愛的家人,還有天上人間萬千紅塵,都更加容易被遺忘。

  她很快樂,這就夠了。

  在模糊的記憶里,只有味道不易淡去,最近幾日,臨夢淵總有一股清幽的酒香瀰漫,都被白禪敏銳地捕捉,「茫涯,你有沒有聞到一股酒味?」

  「酒味?我不知道酒味如何,但我知道,這臨夢淵不會有酒,你是不是太想喝酒,所以出現了幻覺。」

  「幻覺嗎?」白禪不信,出現一次是幻覺,三次四次又怎麼可能是幻覺。

  那凜冽的江風中分明夾雜著一絲幽幽的酒香,緩緩而來,拂面而過,僅僅是這一點點味道,就勾起了白禪腹中的饞蟲,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喝酒了。

  喝酒,喝酒,喝酒,她又想起那個傳聞,當初來到這臨夢淵,不就是為了尋找那傳聞中的執迷酒嗎?

  被掩埋於淵水之下,封存千年的執迷。

  「我們下水找找吧,說不定呢?」白禪幾次提議,可都被茫涯阻攔。只是越是如此,白禪越是感覺那空氣中的酒香愈加明顯,是執迷在召喚她啊!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茫涯不肯幫忙,那就靠自己!可望著深不見底的漫漫江水,白禪心底還是有些發怵,她試探地伸出腳丫,讓江水漫過腳踝。

  除了有些寒冷,什麼感覺也沒有啊,根本不像茫涯說的會有灼傷感,白禪更加大膽地晃動著小腿,踢起片片水花,什麼茫涯,什麼夢神,還不如她小狐狸呢,看來,她和這執迷酒有著天定的緣分吶!

  白禪信心倍增,撲通一下扎入水中,江水渾濁,她努力睜開眼睛,辨別著方向,直直地往那江底尋去。

  淵,是深淵,是難以掙脫的陷阱,也是茫涯掙脫束縛的機緣,他就站在不遠處,默默地看著小狐狸跳入淵水。

  馬上,馬上他就能離開這裡了。

  臨夢淵的風吹了千年,他第一次感覺這樣冷,茫涯的雙腿忍不住地發顫,刺骨的江水濺起高高的水花,滴落在他的心尖,麻痹了他的經脈。

  馬上,馬上他就能離開這裡了。可是……

  怎麼辦?他想開口,只要告訴她,這執迷的傳聞根本是他編造的,那股幽幽的酒香也根本不是什麼意外,她就會停下腳步,她就會回過頭來,她就會……識破他的卑鄙無恥,自私自利,然後一走了之……

  茫涯猶豫了,就是這猶豫的一秒,一切都沒法回頭了,他腐朽發臭的靈魂將徹底糜爛,與這虛空時光里唯一的一點微光,一同沉淪。

  ……

  臨夢淵中一片黑暗,白禪遊了許久,始終感覺觸不到底,可也根本無法判斷自己究竟下潛了多深。危險在一步步靠近,狐狸還是機敏,她果斷放棄了繼續前進,捏起鼻子開始上浮。

  可她低估了這江水的寒冷,它像一隻饕餮巨獸,貪婪地剝奪著她的體溫,很快,四肢開始僵硬,氣力迅速流失。

  不對,不對,不僅僅是失溫,她的靈力也在消散!

  身體變得無力,意識開始混沌,當兩者微微抽離時,白禪好像感覺到了,這江水裡,根本不止她一人!

  那些微弱的四散的魘獸殘靈被濁水溫養著,它們的喜、怒、哀、樂刺破了肌膚,滲透進白禪的軀體,瘋狂的極端情緒輪流占據著理智。

  恐懼,狂喜,悲慟,嫉妒,暴怒,那些不屬於白禪的情緒,連她最後的恐懼都吞噬殆盡,它們像一隻手緊攥著她的心臟,將她的五臟六腑掐出血來,好痛,好痛……

  她要死了嗎?她可是狐狸啊,兩條尾巴的狐狸也會死嗎?

  最後一點空氣從嘴邊逃走,身體緩緩下沉,她放棄了,任由靈力四散,任由疼痛折磨。

  模糊的視線里,好像有一個人正在靠近,有力的臂膀托住了她的後背。

  是茫涯,可以安心了,如果是他,一定可以把自己安全帶回家,真是太好了,這輩子沒有信錯人,但也太糟了,這副出糗的模樣,都被愛人看了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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