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展信不佳


  「萱萱,你看著清君姐姐了嗎?」姜至陽急匆匆地衝進寢屋,卻只瞧見了晨起的萱萱。

  萱萱坐在熱乎乎的床鋪上,揉著還未清醒的小腦袋,四下瞧了來,瞧了去,終於想起什麼似的緩緩開口,「清君姐姐剛剛起床了,應是去後院洗漱了。」

  「阿蒲,你看見清君姐姐了嗎?」姜至陽翻了窗,抄近路到了後院,卻只瞧見一個刷著牙的阿蒲。

  「嗚嗚嗚,嗚嗚嗚。」刷牙子捅著舌面了,阿蒲猛地嘔了起來,吐了兩口水才緩緩開口,「清君姐姐洗漱好了,說要去桃樹那兒梳頭。」

  桃樹下空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看書的秀蓮。

  「秀蓮,看著清君了嗎?」

  「喲,你也找清君姐姐呢?」書本緩緩滑下,露出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不用多看,姜至陽也能想像到書本之後是怎樣調侃的笑容。

  「也?還有誰找清君?」其實不必問,畢竟這院子裡跟他一樣有賊心的,顯而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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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碩哥,往那邊去了,小桃帶著他們丟沙包呢。」書本慢慢升起,將秀蓮更加「猖狂」的笑埋了起來。

  清君不在,蔣碩也是,必定是那可惡的蔣碩捷足先登,又把人拐跑了。

  「小桃,清君姐姐呢?」姜至陽小跑了兩步,此刻叉著腰,喘起氣來。

  小桃放下沙包,小手朝前一指,「老蔣爺爺讓清君姐姐還有蔣碩哥哥幫他寫個名帖。」

  爺爺,姐姐,哥哥,嘿,倒像是一家人,聽著惹人惱火,姜至陽又躥了幾步,還沒進老蔣的屋,倒是遇見了蔣碩。

  「你見著清君了嗎?」

  姜至陽沒開口,蔣碩卻像個沒事人似的問了起來,惹得姜至陽小嘴一撇,兩條腿直接就掄了起來。

  老蔣屋裡,沒有。

  後廚,沒有。

  院子,沒有。

  樂善堂就這麼點地,怎麼連一個姑娘都找不到!

  蔣碩不明所以,只跟著追,見蔣碩跟著,姜至陽就更是撒開了腿跑,兩個人繞著小小的樂善堂追了整整三個來回!現下也是沒招地停了下來。

  姜至陽喘著粗氣,沒力氣說話,瞥著眼直直瞪著蔣碩。

  「瞪我做什麼?」蔣碩不明所以,盯著姜至陽的眼睛爽快發問。

  還問呢!還有力氣問呢!姜至陽沒有多餘的氣口講話,只默默往眼神里添了兩分惡毒和三分鄙夷。

  「是,我是喜歡清君,但這東西何須爭,不是看緣分嗎?」

  姓蔣的倒是爽快!

  你瞧瞧,大家瞧瞧,天下人一起來瞧,這蔣碩就是明知故問,爭?誰同誰爭?明明是他們倆先認識的,可姜至陽硬著一張嘴,「爭?我又沒說我喜歡清君!」

  「矯情鬼。」蔣碩笑得爽朗,兩隻胳膊就要往姜至陽肩上貼。

  這種時刻,姜至陽才不要什麼兄弟情深,不過身上沒了力氣,只能和泥鰍似的躲著蔣碩的擁抱。

  「在找我嗎?」清君小聲地自言自語,隔著窗縫露出一雙眼睛。

  原來這裡是姜至陽和蔣碩寢屋的後頭,犄角旮旯一塊地,清君好不容易找到這兒的,想要自己一個人研究一下那封信可真不容易,這小小的樂善堂連一點秘密都藏不住,又恰逢休沐,孩子們都願意纏著清君玩。

  清君不知道這兄弟倆是有什麼要事,才到處找她,只是,很突然的,秀蓮的那句話從腦袋裡冒出來,「四處走走,他老跟著你,就是喜歡你。」

  都喜歡她嗎?不過這有什麼好爭的?樂善堂的孩子們喜歡她,阿五阿六喜歡她,天底下每一個想要長生的生靈都喜歡她,既然姜至陽和蔣碩都喜歡她,一起喜歡不就得了。

  「好了,不跟你鬧了,喝一碗助眠湯,休息一下,昨晚是我不好,睡過頭了,誤了跟你換班的時間,你現在補補覺吧。」

  鬧歸鬧,姜至陽還是很聽蔣碩的話的,喝了湯藥很快就睡了過去。

  可蔣碩並沒有走,他小心地拉起姜至陽的袖口,是在幹嘛?是在給他上藥嗎?隔著窄小的窗戶縫,清君看不真切。

  沒時間深究,現下最重要的是研究一下這封信,捏在手裡一上午,都有些皺皺巴巴了。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展開了那封泛黃的信紙。

  「大慶四十六年三月初七,姜元晨強暴了我。」

  這是什麼意思?姜?姜家的?先放下疑問,清君沉下心去讀。

  「我本是榮城虞家的嫡長女,虞安宜,那日清明,繁興街上辦了一場清明詩會,邀四方名士前去對詩。

  我本不願湊這個熱鬧,可表哥卻幾番相邀,說這詩會邀的是四方名士,我這榮城第一才女不去,可沒了意思,我推拒不過,最終還是隨表哥和幾個妹妹上了街。

  詩會之上,奪得頭籌的便是那姜家獨子,姜元晨。對這位同窗,表哥幾盡讚美之詞,稱他德才兼備,溫文爾雅,是這榮城才俊中數一數二的人物。

  錦繡繁花迷人眼,美言佳句相競出,我看得入了迷,一時不察,竟與表哥和妹妹在人潮人海中失散了。

  繁興街離家遠,我又少出門,慌亂之間,還迷了路,這時,姜元晨出現了,他說他認得我,可以載我一程,送我回家,我幾次推拒,他卻熱情更甚,還拿出了表哥的玉佩,稱他們有同窗之誼,八拜之交。我被他拉著上了車,惴惴不安間,我竟然睡著了,再醒來時,便是在他的床榻上。

  是他下了迷藥,當我意識到時,才發現身子被捆死了,我驚慌失措,奮力掙扎,可他無視我的警告,還赤身裸體地靠近我。

  那年我剛剛及笄,未經人事,對房中之事更是一無所知,我只知,他的眼神如狼似虎,將我視作那板上魚肉,任其宰割,我只知,他的手掌與我肌膚相貼,引起陣陣惡寒,我只知,他的鬍子抵住我的脖頸,宛若架起一把冷刀,剝落我的脈搏。

  可我不是牲畜。

  我不肯,我掙扎,我撞斷了床架子,鮮血從額間淌進耳朵里,我聽不見了,我墜入了劇痛的漩渦。

  再醒來時,我的身上滿是痕跡,床褥上還遺留著惡臭的血水,是那個人的味道。

  我好髒,我好臭,鼻子裡全是那賊人令人作嘔的氣息,我不知道怎麼辦,衝出屋子,便拿那冷水澆身,身子淋透了,凍麻了,直發疼,可那些痕跡還是洗不掉。

  我本以為,凌辱不過一次,他卻要毀我一生,父親母親本答應我,許我終身不嫁,或入寺廟清修,他卻叫提親的儀仗日日從城東吹到城西,要那婚書薄聘日日壓在我虞府門頭。

  我應了,因為我虞家書香門第,清正之家,不能被一個登徒子毀了百年的名聲,所以我應了,還幻想著,萬一呢,萬一他能對我好,過上夫妻恩愛的日子,萬一他才學及第,金榜題名,我是不是還有臉面回家,萬一,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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