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火與火的碰撞


  淘汰賽第二日,晨光初透。

  合歡宗廣場上的人比昨日更多,連那些常年閉關不出的內門弟子都冒了出來,三三兩兩地擠在石階和殿頂的檐角上,黑壓壓一片,如同雨後從石頭縫裡鑽出的蘑菇。主擂台的防禦陣紋已經被連夜加固過了,青白色的光幕在晨光中泛著一層細密的流光,顯然是為了應付今日即將到來的硬仗。

  李寒山站在等候區,目光平靜地落在擂台上。純陽之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識海中那枚重陽元胎安靜地懸浮著,如同一顆收斂了所有光芒的星辰。經過與王昊一戰,他對自己的控制力又精進了幾分,不再需要刻意壓制,純陽之氣自然流轉時也不會泄露多餘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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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場,李寒山對羅烈。"

  裁判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間泛起層層漣漪。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壓低了聲音猜測勝負,有人興奮地踮起腳尖朝擂台方向張望,也有人只是抱著雙臂靠在石柱上,擺出一副"早就料到會這樣"的表情。

  羅烈從人群前方大步走出,赤紅色的靈力在他周身翻湧如潮,每一步踏在青石地面上都留下一個淺淺的焦痕。他今日換了一身深紅色的勁裝,長發以一根赤色髮帶束在腦後,整個人如同一柄剛剛出鞘的火焰長劍,鋒芒畢露,灼熱逼人。

  他躍上擂台,站定後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掌心處忽然亮起一道赤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被點燃的液體金屬,從他的指尖滲出、流淌、匯聚,最終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焰。那火焰的顏色與尋常的赤紅色截然不同——它的核心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白金色,外層包裹著一圈流動的金色光暈,如同一枚被縮小的太陽懸浮在他掌中。

  擂台邊緣的防禦陣紋在接觸到那股火焰餘溫的瞬間泛起劇烈的漣漪,青白色的光幕如同被風吹過的水面,顫抖不止。台下圍觀的弟子們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脫口而出:"那是什麼火?"

  "天火靈體……完全體的天火靈體。"一個年紀稍大的內門弟子聲音都在發抖,"天火靈體一旦徹底激發,釋放的就不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蘊含一絲太陽真火的先天之火。據說羅烈師兄閉關那幾年,就是在萬靈山脈深處的一處地火裂隙中淬鍊天火靈體。那裂隙深達千丈,普通修士下去連一炷香都撐不住,他在裡面待了整整十八年!"

  "太陽真火……怪不得他的火比普通元嬰巔峰的火焰強出那麼多。"旁邊的弟子喃喃接話,"能在地火裂隙中淬鍊八年還能活著出來,羅師兄的心性也太可怕了。"

  王昊站在人群後方,月白長袍被晨風吹得輕輕拂動。他看著羅烈掌心那團白金色的火焰,那雙總是帶著懶散笑意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凝重。"太陽真火……"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劍柄,"羅烈這八年,確實沒有白費。這火焰的品級,恐怕已經觸及化神的門檻了。"

  常勝站在廣場角落的石柱旁,雙手抱臂,嘴角終於重新浮現出一絲笑意。他轉頭對旁邊的吳清風低聲道:"羅師兄這火焰,就算化神初期的修士也不敢硬接。那老頭就算純陽之火再厲害,同級別也不見得能壓制太陽真火。這一場,他贏不了。"

  吳清風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團白金色的火焰上,眼中帶著一絲忌憚,又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太陽真火一出,元嬰期內能接住的恐怕沒幾個。那老頭的好運,也該到頭了。"

  擂台對面的等候區,秦慕月不知何時擠到了人群前排,手中那根煙杆被她攥得緊緊的,美眸中滿是緊張。她壓低聲音對旁邊的雲疏月道:"羅烈那火看起來不簡單……寒郎他能扛住嗎?"

  雲疏月沒有說話,但攥著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擂台上,羅烈托著那團白金色的火焰,目光落在李寒山身上,嘴角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笑意。他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洪亮而篤定:"李寒山,我這火焰,名喚'天火',淬鍊了八年才成形。它不燒肉身,只燒靈力。你的純陽之火再精純,在天火面前也不過是柴薪。柴薪越多,火勢越旺。"

  他抬手,那團白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緩緩升騰、膨脹,如同一顆正在孕育的太陽。擂台上的溫度在急速攀升,連空氣都被灼燒得微微扭曲,防禦陣紋的青白色光幕上泛起密集的波紋,仿佛隨時都會被那股熱浪撕裂。

  "李寒山,接好了——"

  話音未落,羅烈掌心那團白金色的火焰驟然炸開。不是迸射成碎片,而是如同一朵綻放的白金色蓮花,在空氣中無聲延展、收攏,然後化作一道筆直的光柱,朝李寒山轟去。那光柱所過之處,連防禦陣紋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青白色的光幕上裂開數道細紋。

  廣場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有人驚呼:"這一擊……化神初期都不一定能接住!"人群中那幾個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弟子瞬間噤了聲,目光死死盯著擂台上那道正在急速逼近的白金色光柱。

  李寒山站在原地,沒有後退。純陽脈轟然運轉,紫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暴漲,如同一輪破開晨霧的旭日。他沒有取出任何兵器,只是抬起了右手,純陽之氣在掌心凝聚成一枚拳頭大小的紫金色火彈。那火彈看似尋常,表面卻流轉著一層極其細密的光紋,那是純陽之氣被反覆壓縮到極致後自然形成的紋理。

  火彈脫手,精準地撞上了那道白金色的光柱。

  兩種火焰在擂台中央碰撞的瞬間,沒有發出預想中的巨大聲響。廣場上的人們看到的是——紫金色與白金色交織成一團明亮的渦流,如同兩股被同時投入水中的墨汁,在接觸點激烈旋轉、糾纏、吞噬。

  白金色的天火試圖將紫金色火焰熔煉、同化,卻發現自己侵入紫金色火焰的範圍後,如同陷入了一片無形的泥沼,速度驟減,光芒黯淡。而紫金色的火焰則在白金色天火的衝擊下微微震顫,卻始終保持著穩定的結構,一絲裂紋都沒有出現。

  羅烈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他感知到了——他那天火確實在灼燒李寒山的靈力,可對方純陽之氣的總量遠超他的預期。每一次他試圖燒穿那層紫金色的防線,都會有更多的純陽之氣從李寒山的經脈中補充上來,如同一條永遠抽不乾的河。他能燒掉一滴水,卻有十滴在補位;能燒掉一尺火焰,卻有數尺在後方凝聚成形。那種感覺,像是在啃一座冰山,越啃越覺得寒冷徹骨。

  "你的靈力……"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驚疑,"你到底積累了多少?"

  李寒山沒有回答。他向前踏了一步,純陽之火在他周身暴漲了一截,將那團正在角力的白金色光柱反向推回了數尺。羅烈被那股反推力震得後退了半步,掌心的天火光芒劇烈閃爍,仿佛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他咬緊牙關,將天火靈體催動到極致,赤金色的紋路從他掌心蔓延至整條手臂,如同流動的熔岩在皮膚下奔涌。

  第二道白金色的光柱從他左掌轟出,與右掌那道正在被壓制的天火匯合,化作一道更加粗壯的白金色火柱,朝李寒山轟去。這一次,擂台邊緣的防禦陣紋同時碎裂了數道,青白色的光幕上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在陣法的嗡鳴聲中瘋狂修復又不斷崩裂。

  廣場上,陳杰的目光終於沉了下去。他當然看得出,李寒山在純陽之火的品質上確實占據了上風。雖然差距不大,但那種天然的克制感如同烙印,讓羅烈每一次攻擊都要額外耗費三成靈力才能維持同等的輸出。常勝靠在石柱上的身體已經不自覺地繃直了,嘴角那絲笑意凝固在臉上。

  "天火靈體完全激發……居然還是被壓制了?"吳清風的聲音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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