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陪你睡一晚


  廣場上,趙守道的灰袍背影剛剛消失在石階拐角處,常勝便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快步來到高台側面,湊到陳杰身邊。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出來的急切:「陳師兄,趙師兄……他輸了。」

  陳杰站在石欄後面,目光陰沉地望著擂台方向,沒有接話。常勝見他不開口,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師兄,那老頭接下來還有最後一場淘汰賽,只要再贏一場就能進決賽。要不……您親自上?」

  他說這話時,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試探,像是怕說重了會惹陳杰不快,又像是怕說輕了會錯過最後的機會。

  陳杰終於轉過頭來。那雙狹長的眼眸落在常勝臉上,沉默了好一會兒,嘴角才微微動了一下,扯出一道僵硬的弧度:「你在教我做事?」

  常勝後背一麻,連忙低下頭:「不敢不敢!師弟只是——」

  「趙守道是化神三層。」陳杰打斷了他,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平的冷靜,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說給常勝聽,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他當著全宗弟子的面被一個元嬰修士正面打落擂台,丟的是九長老的臉。我若再上去,贏了是勝之不武,輸了就是自取其辱。你覺得,我是該贏還是該輸?」

  

  他頓了頓,目光從常勝身上移開,重新落在擂台方向,「況且,夜霜華都能壓制修為狙擊元嬰組,長老會那邊已經不好再出面了。若我此時下場,九長老的面子更過不去。」

  常勝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陳杰的每一個字都像一堵牆,將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他最終只能訕訕地點了點頭,退後半步:「陳師兄說得對……是師弟考慮不周。」

  陳杰沒有再看他,轉身朝高台後方走去。他的步伐依舊從容,但那道金色的背影在晨光中卻透出一種被壓扁的不甘。常勝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石階盡頭,又轉頭望了一眼擂台方向,臉上那副討好的表情徹底垮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不安。

  不遠處,王昊已經整理好了衣袍,撿回滾落在石階縫隙中的弒神槍,靠在石柱上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但嘴角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嘲諷。他沒有看向陳杰離去的方向,只是低聲對旁邊的羅烈道:「你看,連陳杰都不敢上了。」

  羅烈哼了一聲,揉著被張青璇拍得發麻的肩膀,沒好氣地接話:「他當然不敢。趙守道都輸成那樣了,他一個化神一層上去,輸了比趙守道還丟人。」

  兩人說話的功夫,擂台上的裁判已經宣布了下一場比試的名單。李寒山的第五場淘汰賽對手是一個名叫周青的元嬰巔峰弟子,此人修為中規中矩,沒有特殊體質,也沒有化神底子。周青走上擂台時,臉色明顯有些發白,目光閃爍,握著劍柄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他在擂台中央站定後,朝李寒山抱拳行了一禮,聲音帶著幾分乾澀:「李師兄,請多指教。」

  李寒山踏上了擂台,紫金色的純陽之火在掌心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焰,沒有急著出手。他看著周青那張微微發白的臉,片刻後,只是抬手輕輕一揮。那團紫金色的火焰在空中劃出一道溫和的弧線,落在周青腳前三寸處的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火焰在石板上燃燒了半息便自行熄滅了,留下一圈淡淡的焦痕,像是一個刻意控制過力度的警告。

  周青低頭看著那道焦痕,又抬頭看了看李寒山。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將手中的長劍收了回去,後退一步,抱拳道:「我認輸。」裁判的聲音在廣場上空響起,帶著一種公式化的平淡:「李寒山勝。淘汰賽五戰全勝,晉級決賽。」

  廣場上響起一陣比預想中更加熱烈的歡呼聲。那些原本還在擔心周青會拖住李寒山的人鬆了口氣,那些從一開始就支持李寒山的弟子們紛紛鼓掌喝彩。有人在人群中喊了一聲「李師兄威武」,很快便有人附和著喊起來,零零星星的喊聲匯聚成一片嘈雜的聲浪,在南麓廣場上空迴蕩了好一陣才漸漸平息。

  李寒山沒有在擂台上多做停留,他走下擂台後,徑直回到了等候區的陰影中。但即使他走遠了,那些議論他的聲音卻沒有隨之消散,反而在人群中發酵得更加熱烈。

  「五戰全勝進決賽!李師兄這次真的要拿第一了!」

  「玄陰子雖然厲害,但李師兄可是連化神三層都打贏了,玄陰子總不見得比趙守道還強吧?」

  「話不能這麼說,玄陰子那上萬個爐鼎不是白養的。他那種以量取勝的路子,跟趙守道這種苦修出來的完全不是一回事,誰知道他藏了多少底牌。」

  「虞夢佳那邊也不差,六長老的關門弟子,據說在萬靈山脈深處找到過一處上古遺蹟,得到了一門極其罕見的秘術,至今都沒人見過她真正出手過。」

  「這麼說,這一次決賽的三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那才好看啊!比那些一面倒的比試有意思多了。」

  議論聲在人群中持續了一整個下午,像是被風吹散的種子,落進了合歡宗每一個角落。

  主峰廣場上的靈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上面決賽階段三個人的名字被以金色大字重新銘刻在旗幟中央,並排而立:李寒山、玄陰子、虞夢佳。有弟子從那面靈旗下經過時抬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對同伴說:「三個都是元嬰巔峰,這可真是百年一遇了。」「上一次百年大比的決賽階段也是三個人,但實力差距很大。這一次三位都差不多……」「李師兄已經打了兩場硬仗了,玄陰子和虞夢佳幾乎沒怎麼出手,體力差距有點大。」

  夜色降臨後,主峰各處洞府中的燈火陸續亮起。李寒山回到南麓洞府中,盤膝坐在石榻上,純陽之氣在經脈中緩慢流轉了一圈。識海中那枚重陽元胎的光芒比昨夜恢復了不少,但距離全盛狀態還差著一截。趙守道那一戰消耗了他大量的魂力和靈力,雖然贏了下來,但身體深處的虧空還在,短時間內無法完全補回。

  這時,洞府外傳來兩道輕微的腳步聲。石門被叩響了三下,然後自行打開了一道縫隙。一道淡青色的身影率先邁過門檻,長發用一根碧玉簪子挽起,面容清麗,周身氣息沉靜如水。正是虞夢佳。

  她的身後跟著另一個年輕女子,穿著淺粉色的裙裝,容貌也算得上清秀可人,氣質卻比虞夢佳少了那份從容,多了幾分拘謹。那女子跟在虞夢佳身後,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掃過洞府內的陳設,又飛快地收回,落在自己腳尖前的地面上,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裡看。

  虞夢佳走進洞府後,目光在李寒山身上掃了一圈,又掃了一眼石榻上殘留的些許靈光餘燼,嘴角浮現出一絲溫潤的笑意:「看來我沒來錯時間。你剛運完功,正是放鬆的時候。」她走到石榻對面的蒲團上坐下,姿態隨意,如同在自己洞府中一般自然。

  李寒山睜開眼,看著面前這個不請自來的訪客:「虞師姐?你來找我,是有事?」虞夢佳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偏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還站在門口的女子,朝她招了招手:「青瑤,別站那麼遠,過來坐。」那叫青瑤的粉裙女子這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在虞夢佳旁邊的石凳上坐下,雙手放在膝上,坐得筆直,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虞夢佳重新看向李寒山,語氣帶著一種半開玩笑的輕快:「師弟,我今天來,是來還賭債的。」李寒山眉頭微挑:「賭債?」虞夢佳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身邊那個粉裙女子的肩膀:「昨日你和趙守道比試之前,我跟青瑤打了個賭。我賭你至少能撐過一炷香,青瑤說你撐不過。結果你不僅撐過了,還打贏了。既然她輸了,那她就得按約定——陪你睡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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