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瑤光遺蹤


  趙守道一路飛逃了幾千里,直到確認身後再也沒有任何追擊的氣息,才在一處被密林遮蔽的山坳中落下。

  他扶著一棵古樹樹幹喘了好一會兒,後背那道被銀尸利爪撕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靈力在經脈中紊亂地衝撞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理順。他取出幾枚療傷丹藥服下,盤膝調息了整整一日一夜,這才勉強恢復了大半。

  第二日清晨,他重新起身,沿著秘境中殘留的那道與合歡宗化神弟子約定的聯絡印記方向飛去。那印記是出發前長老會統一留下的,用於在秘境中失散後互相尋找,位置只有長老會一脈的核心弟子才知道。

  他飛了約莫大半日,終於在一處被淡金色靈霧籠罩的溪谷中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溪谷兩側的石壁上長滿了靈苔和藤蔓,谷底溪水清澈見底,水面上漂浮著幾片巴掌大的靈荷葉,散發著清冽的草木氣息。溪谷中央的淺灘上,正坐著幾道身影。

  為首一人身形高大,面容方正,穿著一身鐵灰色的勁裝,腰間掛著一枚刻有「嚴」字的青色玉牌。他正盤膝坐在一塊半露出水面的青石上,掌心托著一枚通體赤紅、表面流轉著細密金色紋路的靈果,正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朱果——靈藥清單上排在第二位的珍品。他身旁站著另一個身形稍矮的男修,面容清瘦,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長袍,腰間同樣掛著一枚刻著姓氏的玉牌,正低頭翻看一卷展開的獸皮地圖。

  虞夢佳坐在溪谷邊緣一塊較為乾燥的岩石上,淡青色長裙外罩著一件輕便的皮甲,腰間那枚碧綠色的玉牌在靈霧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她看到趙守道從溪谷入口落下來時,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但目光中分明帶著幾分審視和好奇。

  

  嚴青松收起那枚朱果,站起身來,目光落在趙守道身上時,眉頭猛地皺緊了。他感知到趙守道氣息中那股尚未完全恢復的紊亂和虛弱——分明是經歷過一場惡戰,而且是吃了大虧的那種。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沉厚的壓迫感:「趙師弟,你怎麼回事?你的氣息這麼虛,身上的傷是誰弄的?」

  趙守道在溪谷中央站定,沉默了好幾息才開口。他的聲音比平時乾澀了幾分,帶著一種被反覆磨過後的無奈:「陳杰死了。」

  溪谷中的空氣安靜了一瞬。那個正在翻看地圖的清瘦男修——霍元——猛地抬起頭來,目光中滿是難以置信:「陳杰死了?誰殺的他?在秘境裡能殺陳杰的,至少也是化神中期以上的修士吧?你跟他一起行動,難道救不了他?」

  「救不下來。」趙守道搖了搖頭,「殺他的是李寒山。」

  此言一出,溪谷中的空氣徹底凝固了。嚴青松握著朱果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霍元翻看地圖的動作也停在了半空中,連虞夢佳的目光都在那一刻清晰地閃爍了一下。她雖然與李寒山在秘境奪旗時有過合作,但此刻聽到「李寒山殺了陳杰」這個消息,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李寒山?那個元嬰巔峰的北荒弟子?他怎麼可能殺得了陳杰?陳杰再不濟也是化神一層,他一個元嬰修士,就算再能打也不至于越階殺人。」

  趙守道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被反覆確認後依舊無法完全相信的殘餘波動:「他有元神。或者說,是一種與元神極其相似的雛形。那東西能引動小範圍的天地之力,威力遠超尋常的元嬰術法。而且……」他頓了一下,「他身邊還有一個化神級的陰魂,以及一個陰泉宗的女修。她們都站在他那一邊。」

  嚴青松霍元虞夢佳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溪谷中短暫地陷入了沉默。片刻後嚴青松最先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像是將那件消息在腦海中反覆掂量過幾遍後得出的結論:「陰泉宗的女修?化神級的陰魂?一個元嬰巔峰的弟子,身邊有這等配置……他到底是什麼來路?」

  霍元接過話頭,語氣帶著一種被壓平的思索:「就算他有這些幫手,這件事的性質也變了。他殺了陳杰,意味著他不再只是一個需要提防的、有潛力的新弟子,而是一個已經具備了實質性威脅的敵人。我們若留著他,等他成長起來,掌門一脈的力量就會徹底失衡。」

  嚴青松沒有說話,但他掌心那枚朱果已經被他收回儲物袋中,左手微微攥緊了一下又鬆開。他看著趙守道,似乎在掂量什麼,最終緩緩開口:「他往哪個方向去了?現在還能追蹤到他的氣息嗎?」

  趙守道搖頭:「我走之前用了一枚破界符,那符籙雖然幫我脫身,但也把周圍的靈力痕跡攪亂了,想到再追蹤到他,有些困難。」

  「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他殺了陳杰,等於是打了長老會的臉。」霍元合上地圖,站起身來,「嚴師兄,要不咱們現在就去追?」

  溪谷中的風聲在水面上掠過,將幾片靈荷葉吹得微微晃動。就在這時,一道低沉而渾厚的聲音從溪谷深處那座被靈霧籠罩的石壁中傳了出來:「瑤光派的遺址快要出世了。」所有目光同時轉向那道石壁的方向。

  嚴青松第一個反應過來,目光中閃過一絲光芒:「還有多久?」

  石壁中那聲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感知什麼:「大約二十天。遺址外圍的禁制最近開始出現規律的明滅波動,按照以往的經驗,當那種波動的周期縮短到十二個時辰以內時,就是入口最薄弱的時刻。」他頓了一下,「大長老親自探查過那座遺址的外圍,說那些禁制是上古時期留下的頂級封印,連合道修士都不敢強行硬闖。但遺址外圍的靈藥園和試煉場,在禁制波動最弱的時刻有機率出現縫隙,可以讓人進去探索一段時間。」

  嚴青松的目光從石壁方向收回來,在霍元、虞夢佳和趙守道之間掃了一圈,像是在權衡什麼。片刻後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被磨平過的認真:「瑤光派遺址的價值遠超一個元嬰巔峰的弟子。若能在外圍靈藥園中找到一兩株上古靈植,比殺十個李寒山都更有用。況且遺址外圍的試煉場中可能留有功法殘卷,那種級別的傳承,放在合歡宗足夠讓一個化神修士直接晉升煉虛。」他頓了一下,目光變得堅定了幾分,「先不急。遺址快出世了,等我們探完遺址,再去找那老頭算帳也不遲。」

  霍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嚴青松已經轉過身去重新攤開地圖,便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他重新坐下,目光卻依舊有些不甘地落在地圖邊緣某處被圈出來的方位上。

  虞夢佳在岩石上坐著,沉默不語,那雙如水的眼眸在靈霧中流轉著若有所思的光芒。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碧綠色的玉牌邊緣,目光在溪谷入口處停了好一會兒才收回來。

  趙守道則靠在溪谷邊緣的岩壁上,閉目調息,灰袍上那道被銀尸利爪撕開的裂口在靈氣的滋養下正在緩慢癒合。他的眉頭微蹙著,像是在消化剛才那番對話中所有被收斂過的信息。而溪谷深處那座石壁之後,那道低沉的聲音沒有再響起,只有靈霧在暮色中靜靜翻湧,如同這片古老天地中亘古不變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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