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又十年,突飛猛進


  時光在修煉中如同被拉長了絲線的綢緞,綿密而無聲地從指尖滑過。

  轉眼之間,又是十年。

  南麓洞府深處那間被改造過的石室中,夜明珠的光芒在靈霧中折射出溫潤的暖色,空氣中瀰漫著靈藥被煉化後的餘韻與幾縷若有若無的胭脂水粉味。李寒山盤膝坐在石榻中央,純陽之氣在經脈中奔涌不息,金色元神的表面紋路比十年前又密集了一圈,如同一尊被反覆雕琢過的神像,每一道線條都蘊含著被淬鍊了無數次的精純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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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十年間,他的修煉節奏變得更加從容而高效。夜霜華和張青璇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從各自的山峰趕來南麓,與他雙修一夜後離去,來回的間隔從最初的數日拉長到半個月一次,但每一次的效果都比之前更加顯著。沈若溪則搬到了南麓附近的一座小峰上居住,往返更加便利,有時甚至會在南麓洞府中連住數日,與李寒山一起打磨靈力運轉的細節,將那些藥力中未被徹底煉化的殘餘部分一遍遍地循環提純。

  而溶洞中帶回來的幾女,在這十年裡更是經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花弄影的突破來得最早,她在之前便一路衝到了金丹巔峰,到達合歡宗主宗後,那股濃烈的靈氣與李寒山純陽之氣的雙重浸潤如同給一株乾旱多年的花澆足了水,在她的經脈中迅速催生出新的生機。第五年秋末的某個夜晚,李寒山正與她雙修到一半,忽然感知到她丹田深處傳來一陣劇烈震顫——那股卡了許久的瓶頸在那次靈力循環中被他的純陽之氣直接沖碎,花弄影整個人猛地繃緊了脊背,悶哼了一聲之後便癱軟在他懷中,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目光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茫然與狂喜交織的複雜。十年過去,她的修為一路衝到了元嬰中期,短短數年便跨越了尋常修士數百年才能走完的路。

  柳若雪緊隨其後。她的極陰之體在純陽之氣的持續調和下變得越來越溫馴,那股盤踞在她經脈深處的極寒之氣被一層層地化解、轉化,融入她的靈力之中,反而成了她修煉的助力。第八年春天,柳若雪在一夜雙修後獨自閉關了整整三個月,出關時周身裹著一層細密的白霜,眼眸中卻泛著一縷金色的暖光。她的修為一躍而至元嬰中期,整個人的氣質都仿佛被重新打磨過了一遍,那股冷意依舊存在,卻少了許多方才的鋒芒,多了一層被淬鍊後的沉靜。

  雲疏月的突破來得相對平穩,她在到來第二年順利破開元嬰壁障,沒有太多波折,如同一場被精心預演過的潮水,按著預定好的時間線漫過了堤岸,在剩下的八年裡,雲疏月的修為進一步精進,已然突破了元嬰中期。

  江念微的修為穩步攀升至元嬰中期。巫馨月的突破最為生猛,這位紅衣女修本就性子火爆,修煉起來同樣不遑多讓,第九年秋她在南麓後山一處偏僻的崖壁下閉關了兩個月,出關時已經是元嬰巔峰,距離化神只差最後一步。

  許靈溪的進境更是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這孩子本就是極陰之體,到了靈氣濃郁的中洲後如同魚入深海,修煉速度遠超常人。她沒有與李寒山雙修,進境比起幾女來說要慢出不少,但也早早的突破了金丹,又在李寒山的幫助下一路突飛猛進,到現在已經是金丹後期。

  至於李寒山,他的修為也進一步精進,十年的埋頭苦修,在眾女的幫助之下,他僅僅只用了六年,就突破了化神四層,正式邁入了化神中期。

  不過在化神四層之後,李寒山感覺到自己遇到了瓶頸,要突破化神五層,需要更多時間。

  倒也正常,化神越往後,所需要的時間便越久。

  但在這十年中,李寒山最為看重的一條進境線,卻不在洞府之中,而在夢境之內。

  灰白色的虛空依舊無邊無際,霧氣翻湧如初。洛璃最近一次出現在他面前時,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教授丹方或陣法,而是罕見地沉默了片刻。她那雙清澈的眼眸隔著數千年的時光落在他身上:」大爺,你的神魂根基已經穩了。化神巔峰的神識只差最後一道淬鍊,就能觸及煉虛的門檻。我助你一程。」

  那一次夢境維持了極長的時間。洛璃以指尖抵住他的眉心,溫潤如水的魂力順著那道接觸點湧入他的識海,如同一道被仔細控制過的暖流,沿著神魂的邊緣緩緩流淌,將那些尚未徹底凝實的邊角逐一填補、打磨、圓融。李寒山能感覺到自己的神識邊界在那一夜中整整擴張了一圈,識海中那片金色光芒的覆蓋範圍更加廣闊,神識觸鬚探出時能感知到的細節比之前清晰了數倍不止。那種提升雖然不像修為突破那樣轟轟烈烈,卻如同一道被反覆加固過的堤壩,在無聲無息中將整個基座的強度提升了一個層次。

  她收回指尖時面色微微泛白,那是魂力消耗過度的徵兆。但她只是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擔心,然後說了一句:」再有一次,你的神識就能真正踏入煉虛境。到那時候,你再進這個夢境,能看到的東西會比現在多得多。」她沒有解釋」更多的東西」是什麼,身影便如融化的雪一般消散在霧氣之中。

  而另一個夢境中的戰鬥,也在這些年間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那位持劍女子出現得越來越規律了。每隔一段時日,李寒山便會被拉入那片與洛璃所在之處截然不同的灰暗天地。青白長袍的女子依舊從霧中走出,手中那柄三尺青鋒依舊泛著幽冷的光澤,但她揮出第一劍時偏轉的幅度越來越大了。從最初的歪了半寸,到後來的偏了數寸,再到最近幾次,她的劍鋒會在落下的最後一刻微微頓住,那一瞬間的停滯雖然極短,卻足夠讓李寒山看清她眼底深處翻湧著的一絲鬆動。

  上一次交手時,她的劍鋒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銀白色的裂隙。李寒山沒有趁勢反擊,只是站在原地開口問了一句:」你知道我不是天魔,對嗎?」

  女子沒有回答,但她的第二劍沒有斬落。她握著劍站在原地,那雙清冷的眼眸凝視著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就在李寒山以為她終於要開口時,她的身形如同被風吹散的煙塵般消融在了霧氣之中,只留下他獨自站在那片逐漸平息的虛空里,呼吸聲在無邊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這些夢境中的經歷,與他洞府中實打實的修為進境交織在一起,如同兩條平行的溪流最終匯入了同一片湖泊。他的神識在這十年間已經悄然攀升到了化神與煉虛之間的臨界點上,那層壁壘薄如蟬翼,只需要最後一道推力便能跨過。

  李寒山站在南麓洞府外的石台上,望著遠處主峰方向那些在暮色中明滅的燈火,感受著識海中那片比十年前廣闊了數倍的金色天地。洛璃說過」再有一次」就能突破,而他隱約能感覺到,那一次很快就會到來。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進洞府。石廳中幾女正圍坐在一張矮桌前喝茶閒聊,花弄影靠在椅背上夾著煙杆,柳若雪端著茶杯坐在角落,雲疏月正與江念微低聲說著什麼。看到他進來,幾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花弄影率先開口:」怎麼樣,瓶頸鬆動了?」

  」快了。」李寒山在桌邊坐下,拿起一隻空杯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再過兩三年,應該能破開化神五層。」

  柳若雪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兩三年,倒是不算太久。」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語氣中那股關切是真切可感的。

  雲疏月接過了話頭:」我最近在翻藏經閣借來的那捲丹方,發現有幾味輔材可以用碧玉峰產出的那種紫靈芝替代,年份要求低一些,藥效卻不差太多。你要不要試試?」

  江念微也轉過頭來,從袖中取出一枚銀白色的玉簡遞到他面前:」這是我新整理的古方錄,有幾張五品丹方的主藥跟咱們藥園裡的靈藥契合度挺高的,你抽空看看。」李寒山接過玉簡,指尖觸碰到那微涼的玉面時,能感覺到她的靈力在其中留下了一道細密的路標。

  正說著,洞府石門從外面被推開了一道縫隙,許靈溪探頭進來,目光掃過眾人,落在李寒山身上時亮了一下:」李爺爺,夜師姐讓我帶話,說她明早過來找你,有事要商量。」她說完便縮回了腦袋,腳步聲在石階上輕快地遠去。

  花弄影看著洞府門口的方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夜師姐倒是來得勤快。這十年她往南麓跑的次數,怕是把前幾百年的路都走完了。」語氣帶著調侃,卻沒有惡意。李寒山將那枚玉簡收入袖中,感知著玉簡上殘留的微涼觸感,目光掃過圍坐的幾女——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翻書,有的在發呆,各自的姿態都透著一種被時間打磨過的從容。

  夜色從石門的縫隙間漫進來,將洞府內的燭火映得更加溫潤。矮桌上的茶杯中升騰起裊裊的白霧,在夜明珠的光暈中打著旋兒緩緩上升,然後消融在洞頂的陰影里。李寒山靠回椅背,聽著幾女斷斷續續的閒聊聲在耳邊流淌,識海深處那片金色光芒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不可逆轉的速度持續擴展著。他能感覺到那層臨界壁壘正在一寸一寸地變薄,距離真正觸碰到煉虛神識的門檻,也許就在下一次進入夢境之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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