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煉虛級神識

  夜色已深。幾女早已各自回房歇息，石廳中只剩一盞燭火在矮桌上靜靜燃燒，將青石地面上那些被反覆踩踏過的鞋印映得忽明忽暗。李寒山在桌邊坐了片刻，將純陽之氣在經脈中運轉了一個小周天，確認狀態已經調整到最佳，然後起身走回自己那間石室，在石榻上盤膝坐下。

  他沒有等太久。那股熟悉的牽引力在入定後約莫半個時辰便如約而至，溫潤而堅定，如同一根被月光浸透的絲線，從意識深處緩緩探出，牽著他的神魂朝某個方向沉去。他放鬆了所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帶著自己穿過層層黑暗，然後——

  流水聲在耳邊響起。

  月光灑在河面上，將整條河流染成一片銀白。岸邊的青石依舊溫潤如初，遠處的天際被一層淡淡的霧氣籠罩，如同被反覆暈染過的水墨畫。李寒山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站在那片熟悉的河岸上，腳下是溫熱的草地，夜風從水面方向吹來，帶著青草和濕潤泥土的氣息。

  洛璃坐在青石上，白衣勝雪，赤足輕晃。月光在她身後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動的銀光。她轉過頭看向他時，臉上綻開笑容。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大爺，過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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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寒山在她身邊坐下。今日的夢境比往常更加穩固，那層金色的薄膜在視野邊緣流轉不息，如同一道被反覆加固過的堤壩。而洛璃的氣息也比上次見面時沉了幾分，仿佛這段時間她在現實中也有所精進。」你的神識已經觸到那層壁壘了。」洛璃開口，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清澈的眼眸在月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我能感覺到，你識海中的那層屏障已經薄得只剩最後一線。這一次，我幫你推開它。」

  她說著，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掌。掌心相觸的瞬間，魂力沿著兩人相接之處湧入他的識海——那股魂力比她以往的每一次都要精純，如同一道被反覆提純過的靈泉，沿著他神識的邊緣緩緩滲入，所過之處那些細微的毛刺如同被流水打磨過的卵石邊緣，一層層地變得光滑圓融。

  李寒山閉上眼，任由那股溫潤的力量在他的識海中流淌。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神識邊界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擴張著，那種擴張與修為突破時的衝擊感截然不同——它更加平穩、更加綿密，如同一場被精心控制過的漲潮，海水一寸一寸地漫過新的岸線，將原本熟悉的視野向外推開。

  一層、兩層、三層。那層橫亘在化神與煉虛之間的無形屏障在魂力的持續浸潤下開始浮現出細密的紋路，如同被溫水浸透的冰面，表面裂開蛛網般的細紋。李寒山感知到那道紋路正在加速擴展，從中心向四周蔓延，每一道裂紋的走向都精準地沿著神識中那些最細微的縫隙延伸，如同被精心設計的引線。

  他沒有急於去推它。洛璃的魂力在那一刻變得更加精純，如同一條突然提速的河流，裹挾著他識海中那些散落的神識碎片一同朝著那道裂縫涌去。他感覺到自己的神識邊界在那股合力的推動下驟然亮起，金色光芒如同被點燃的燈芯般沿著那些紋路急速蔓延，然後——

  一聲極其細微的碎裂聲在他識海深處響起。那道屏障碎裂的聲響如同一根被繃到極限的琴弦終於斷了，又像是一層薄冰在春日暖陽下徹底融化。他的神識在那一瞬間猛地向外擴張了整整一圈，覆蓋範圍從原先的千里之內驟然擴展到了數千里，識海中的金色光芒也同步暴漲，照亮了那些原本被陰影覆蓋的角落。

  煉虛級神識。他跨過了那道門檻。

  識海中央，那柄懸停了多年的神魂之劍在神識突破的瞬間猛地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劍身的形態在那一瞬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原本細長的劍身變得更加凝實，邊緣處那層銀灰色的光暈驟然擴張了一圈，如同被重新淬鍊過的刀刃，散發出一種令他的神魂都微微震顫的鋒銳之意。它不再是那種介於虛實之間的無形存在，而是一柄貨真價實的、由純魂力凝聚而成的實體劍影，劍身上的金色紋路與銀色光暈交錯流轉，如同一柄被反覆鍛打了千萬次的神兵。

  這段過程，說起來短，事實上，卻是用了十多年。

  到了化神以上，修煉起來，無日無夜，一晃眼，就有可能過去了几上百年。好在這是在夢中，過去再久，對李寒山來說，也不過是一場夢。

  李寒山睜開眼時，洛璃已經收回了手。她的面色比之前蒼白了幾分，但那雙眼睛卻帶著一種被確認過的滿意：」煉虛級的神識，配上神魂之劍，你現在的神魂攻伐手段已經能與煉虛修士正面抗衡了。就算遇到真正的煉虛修士，出其不意之下也能讓對方吃個大虧。」她說著，從青石上站起身來，赤足踩在草地上，月光在她身後拖出一道修長的影子，」大爺，你在神識上已經走在了修為前面。接下來只要按部就班地積累靈力，煉虛只是時間問題。」

  李寒山站起身來，感受著識海中那片被拓寬了數倍的天地。他能感知到夢境邊緣那層金色薄膜在煉虛級神識的觸及下變得更加堅實，仿佛這整個夢境空間都在隨著他神魂的提升而同步加固。他看向洛璃，月光下的她依舊是那副白衣勝雪的模樣，清澈的眼眸動人心弦。

  」丫頭，」他開口，聲音中有著認真，」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我們能在現實中見面，那會是什麼時候？」

  洛璃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她轉過身來看著他，月光在她睫毛上鍍了一層銀白色的光暈。沉默了好一會兒後，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被輕快包裹著的認真：」大爺，我等你來找我。」她沒有再多說，但那雙眼睛中流轉的光芒讓李寒山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他能從她的目光中讀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被收斂過後的篤定。

  」等我。」他說，不再追問。他退出了夢境，意識如同一隻浮出水面的魚，穿過層層黑暗，重新落回了洞府中的那具身體裡。他睜開眼時，夜明珠的光芒依舊在石室頂部流轉不息，窗外紫竹林的葉片在晨光中泛著細密的露珠，反射出碎金般的光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閉上眼感受了一番識海中那柄正在緩緩收斂光芒的神魂之劍。劍身的鋒銳之意如同被收進鞘中的刀刃，雖然沉寂了，卻比從前更加凝實。他起身走出石室時天色已經微亮，晨光從石門的縫隙滲進來，在石廳的地面上畫出一道細長的金色光帶。他站在晨光中，手中沒有握任何東西，但那柄已經質變的神魂之劍正安靜地懸浮在識海深處，如同一柄沉睡了太久終於等到了出鞘時機的利刃。

  「咚~」

  正在這時，一聲鐘鳴之聲響徹天際，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然後，一道流光以極快的速度飛來，落入李寒山手中。

  「所有弟子，速速前往宗門廣場。」流光里，響起九長老的聲音。

  「有大事發生了。」李寒山神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