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被采哭了


  一隻溫熱的手握住了隱月的手。她回過神,看見李寒山正笑眯眯地看著她,也不催,就那麼牽著,等她。

  她垂下眼,任由他牽著,走出了這間艙室。

  隔壁艙門推開,又合攏。舷窗外最後的天光被隔絕在外,角落的鯨油燈燒得極靜,火苗筆直一線,像被誰的呼吸托著。

  隱月立在燈影里,銀白色的長髮垂落,耳尖紅得幾乎透明。她清楚地知道他要做什麼——把她推到榻上,然後用一整夜的時間,把自己從別的女人身上采來的修為,渡進她的經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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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她張了張口,想說「不必如此」,想說「你的修為是你的根基」,可話到嘴邊,他卻已經低下頭,吻了下來。

  這個吻落得很慢,很輕,沒有半分攻城略地的急切,倒像是在等她——等她把自己那點殘存的、屬於天魔宗聖女的防備,一層一層地卸下來。

  她的睫毛顫了顫,終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衣帶鬆開,銀白色的長袍滑落在地。

  他打橫將她抱起,走向鋪著獸皮的床榻。她把自己的臉埋進他的肩窩,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輕一點,我有傷。」

  「知道。」李寒山低笑,「這一次,換我伺候你。」

  鯨油燈,無聲地暗了下去。

  ——

  這一回的雙修,與之前截然不同。

  上一次,陰陽相濟,各取所需,是兩個人的歡好;而這一次,從頭到尾,只有一股方向。

  李寒山體內,那部《陽冊》緩緩運轉,將從夜緋煙身上采來、又經漩渦反覆煉化的精純靈元,一縷一縷地剝離出來,順著兩人交纏的氣息,源源不斷地渡了過去。

  那靈元入體,如久旱的河床鋪進了溫熱的江水。

  隱月只覺得一股磅礴而溫潤的力量順著經脈淌開,所過之處,糾纏在心脈上的七道陰寒之氣如遇天敵,一道一道地潰散、消融;左肋下那根裂了數月的肋骨,在靈元的滋養下發出細密的、酥麻的輕響,裂紋一點一點地彌合;而丹田裡那輪虛得只剩個殼的魔月,重新亮了起來——先是一點螢火,繼而是一輪殘月,最後,銀白色的月華漲滿了整個丹田,亮得她識海一片通明。

  行至中途,她忽然仰起頭,攥住他的手腕,聲音發顫:

  「夠了……李寒山,夠了。你留著自己突破用,不要再渡了——」

  「閉嘴。」李寒山按著她的後頸,把她按回自己懷裡,語氣不容置疑,「凝神,行周天。」

  「這是你的修為——」

  「這是夜緋煙的修為。」他低頭,在她汗濕的額頭上碰了一下,聲音低下來,「我的修為滿著,多一分都是浪費。你的傷早好一日,我突破的把握就大一分。這筆帳,怎麼算都是我賺。」

  隱月把臉埋進他的肩窩,沒有再說話。

  只是那一刻,有什麼東西在她胸腔里無聲地塌了一角,塌下來的廢墟里,生出一點她辨了數百年也沒能辨明白的、滾燙的東西。

  修魔以來,父親給過她功法,宗門給過她地位,仙盟給過她任務。每一樣東西,都標好了價錢。

  只有這一回,有人把數百年的苦修捧到她面前,說什麼都不圖。

  日頭升起來,又落下去。艙外的海浪換了一潮又一潮,小安換過三次靈石,繞過兩片暗礁群,中途探頭探腦地朝那間艙室望了一回,又飛快地縮回脖子,繼續開船。

  艙內的陰陽循環,始終沒有停過。

  ——

  這一雙修,便是整整一天。

  翌日黃昏,艙門推開時,晚霞正燒紅了半片海面。

  隱月立在船頭,海風吹起她銀白色的長髮。她的眉宇間那層積了數月的灰敗陰霾已一掃而空,臉色瑩潤如月,周身流轉的靈力沉穩而磅礴——一夜之間,心脈上的陰寒盡去,斷骨重生,那輪魔月比受傷之前更盛了三分。

  她的修為,從煉虛七層,連破兩層,穩穩地站上了煉虛九層,距煉虛巔峰,只剩一步之遙。

  這種精進速度,放在中洲,足以讓任何一宗的長老驚掉下巴。

  小安扶著舵盤,回頭看呆了:「前輩,你、你好像換了個人……」

  隱月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沒有說話。

  李寒山從艙內走出來,伸了個懶腰,一臉沒睡醒的睏倦——整整一天不眠不休地渡修為,他滿溢的修為池子空了大半,氣色卻很好。

  「看什麼看。」他朝小安擺擺手,「好好開船,今晚就到海神島了。」

  隱月轉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開口: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那些修為。」她的聲音很輕,「你大可以留著,衝破煉虛的時候用。哪怕只用一半,你突破的把握也會多上幾分。」

  李寒山走到船舷邊,望著前方海天盡頭那片漸漸清晰的金色輪廓,笑了笑。

  「因為我算過帳。」他說,「我突破煉虛,最關鍵的不是這修為,而是,你。你強一分,我活下來的可能就大一分——所以那些修為給你,比留在我自己體內值錢。」

  他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她。

  「這是投資,不是施捨。隱月,你只管變強。」

  隱月看著他,忽然發現這個男人把「拿數百年的苦修給你」這件事,說得像在市場上砍價一樣理所當然。

  但一想到李寒山突破煉虛的方式,居然是要跟她合二為一....她的臉上就不由有些發熱。

  她垂下眼,輕輕地「嗯」了一聲。

  ——

  當夜,李寒山推開了底艙的門。

  夜緋煙正縮在角落裡,一見他進來,整個人瞬間繃緊了。她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近,看著他那張在昏黃燈影里笑眯眯的臉,心臟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不……不要……」她膝行著撲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衣擺,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我求求你……我已經跌到煉虛的門檻上了,再采一次,我就要跌出煉虛了……上千年的修為,真的只剩這麼一點了……」

  「我把密庫的口訣現在就背給你,血河底下的十二道機關,開啟的次序,我一樣一樣都說……合歡宗和陰冥宗在中洲的暗樁名單,我也知道一半……還有父親,父親若沒死,他一定藏在……」

  她把自己能賣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擺得又快又急,像市集上清倉的商販。說到最後,她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只剩一句翻來覆去的哀求:

  「求求你,給我留一點,留一點就好……」

  她哭得肝腸寸斷,字字泣血。若是不知情的人見了,只怕真要心軟。

  李寒山低頭看著她,看了很久。

  「夜緋煙。」他忽然開口,聲音很平靜,「你在天魔宗的時候,拿人煉過魂麼?」

  夜緋煙的哭聲一滯。

  「拿人當過爐鼎麼?拿散修當過資糧麼?」他笑眯眯地問,「那些人在你面前哭的時候,你心軟過麼?」

  夜緋煙張著嘴,一個字都答不出來。

  「魔宗的規矩,你比我懂。」李寒山俯下身,湊到她耳邊,一字一字,輕得像嘆息,「弱肉強食,天經地義——這可是你自己的原話。」

  燭火,再次暗了下去。

  ——

  這一夜,底艙里傳出的啜泣聲,斷斷續續,直到後半夜才徹底沉寂下去。

  翌日清晨,李寒山從底艙出來的時候,神清氣爽。他的修為池子重新注滿了大半——這一次,他沒有煉化多少進自己體內,而是小心地將那部分精純的靈元封存起來,像收好一味備用的藥材。

  當然,最重要的是,這兩夜,李寒山在夜緋煙的體內,已經悄然種下了陰紋。

  底艙里,夜緋煙伏在冰冷的黑水裡,濕發遮臉,瘦削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被采哭了。

  不是做戲,不是算計,是實實在在的、斷線珠子一樣的眼淚。

  從中洲最耀眼的天魔宗聖女,到無盡海底艙里一個連修為都被人榨乾的囚徒——只用了短短几個月個月。

  修為被李寒山榨乾也就算了,關鍵是李寒山玩弄了她一晚上,把她快弄崩潰了。

  李寒山在艙門口停了一息,沒有回頭。

  「別哭了。」他丟下一句,「哭解決不了問題。想想密庫的口訣,想仔細點——那是你如今僅剩的價值。」

  艙門合攏。

  他拾級而上,走到船頭。晨光里,一座青黑色的島嶼輪廓已經鋪滿了整個視野——椰林,沙灘,漁村,還有島上那座覆著密林的青山。

  隱月立在船舷邊,已經等他一會兒了。李寒山抬手,將一團封存好的精純靈元拋給她:「給。最後一味藥材。」

  隱月接過那團靈元,入手溫熱。她握了握,忽然開口:「她……哭了?」

  「嗯。」李寒山望著前方的海島,「哭得很傷心。」

  隱月沉默了幾息,目光落在底艙的方向。那裡安靜得像一座墳。良久,她輕輕地「嗯」了一聲,把靈元收入袖中,什麼都沒說。

  說不清是痛快更多,還是別的什麼更多。她只是忽然想起,數百年前的那個雪夜,血池邊上,也有人這樣哭過——哭的人,是她自己。

  「前輩!」小安興奮的聲音從舵位上傳來,「到了!海神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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