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巨龜、小獸皆煉虛
銀白色的飛舟懸停在海神島上空,晚霞正一寸一寸沉入海平線。
李寒山立在船頭,還沒來得及令飛舟下降,海面上先起了動靜。
「嘩——」
方圓數十里的海面猛地隆起,像有一座山正從海底站起來。海浪向四面八方排開,掀起數十丈高的水牆。緊接著,一顆巨大的頭顱破水而出,粗如山嶽的脖頸一直向上、向上,直到高高昂起,與半空中的飛舟平齊。
巨龜,直起了頭來。
李寒山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的神識剛一觸到那顆頭顱,便像撞上了一堵深不見底的淵壁——那股氣息沉雄、浩瀚、淵深如海,絕非化神。這是煉虛。而且絕不是初入煉虛,至少是煉虛中期!
「這才幾年……」李寒山忍不住喃喃。
當年他離開海神島時,這頭巨龜還要靠龐大的身軀硬撼五階海獸,被一頭三頭巨蛇咬得頸側噴血。如今它往那裡一站,半片無盡海都仿佛在隨它的呼吸起伏。
而下一秒,巨龜那兩顆大如房屋的暗金色眼睛,已經鎖定了船頭那道玄衣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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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裡先是茫然,隨即猛地亮起。
「昂——!!!」
一聲低沉到近乎愉悅的鳴叫轟然炸響,震得方圓百里的海面跳起無數細碎的水花。巨龜興奮地晃動頭顱,脖頸攪起滔天的浪,整片海域像一口被巨手攪動的鍋。它甚至低下頭,用那顆大得嚇人的腦袋,小心翼翼地、輕輕碰了碰飛舟的船舷——像一頭討賞的大犬。
飛舟被頂得晃了三晃。
「好好好。」李寒山失笑,足尖一點,人已飄然落向龜背上的海島,「別頂了,再頂船要翻了。」
隱月銀白色的身影隨後落下。落地時她特意看了一眼那頭巨龜——煉虛級別的妖獸,即便是在天魔宗的密檔里,也是有數的。可這頭龜的氣息純厚,沒有半分凶戾,反倒透著一股近乎笨拙的溫馴。
這份溫馴,只對著一個人。
島上早已湧出了大片人影。
「寒山前輩?!」
一道身影從石屋間飛奔而來。阿岩——當年那個瘦得跟猴似的、舉著木棍腿肚子發抖的少年,如今已經長成了肩背寬厚的青年,一身短打被肌肉繃得緊緊的。他跑得又急又快,最後幾步幾乎是蹦過來的,咧著嘴,眼睛通紅。
「真是你!我就說是你!阿姐還不信——」
「阿岩。」
阿靈跟在後面,步子不急,眼睛卻一瞬不瞬地釘在李寒山身上。十幾年不見,她愈發沉靜,粗布衣裙,袖口挽著,手裡還拎著那把慣用的鐵叉——只是那鐵叉如今在她手裡,輕得像根筷子。
劉叔帶著幾名神將也大步趕來。這位老神將比從前更魁梧了,灰青色的皮膚下仿佛有鐵水在流動,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極輕地一沉。
一番敘舊,自不必說。阿岩嘴不停,從島上的靈田說到新蓋的石屋,從海邊的漁汛說到劉叔上個月一拳轟碎了一頭五階海獸的腦殼。李寒山聽著,神識卻已將全島掃了一遍,心中暗暗點頭。
這些人都沒有真正修過仙,練的是他從《九轉金身訣》里拆出來的體修路子。可如今阿靈氣血雄渾如爐,筋骨鳴響,已相當於元嬰;阿岩差些,也摸到了金丹巔峰的門檻;劉叔最為深厚,一身體魄直追元嬰後期。
這速度算不上快——他們修行的時間,滿打滿算也沒多少年。
但已經堪稱神速。
「你是不知道,這幾年海神可厲害了!」阿岩唾沫橫飛,「它隔三差五就往深海里鑽,一鑽就是十天半個月,每次回來肚皮都是鼓的!然後咱們島上的靈氣就肉眼可見地變濃,晚上睡覺都跟泡在熱水裡一樣,修為嗖嗖地漲!劉叔說,是海神吃了太多海里的妖獸,消化不掉的精氣順著呼吸散出來,養著我們全島的人!」
這巨龜,往深海里鑽?
「那島怎麼辦?」李寒山問,海神島,整座島可都是在巨龜背上。
「海神用施展了靈殼術,能夠讓島漂浮在海上一段時間。」阿岩解釋。
李寒山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顆正小心翼翼朝島上瞟的巨頭。
煉虛的妖獸,吞吃化神、元嬰的海獸如吃零食。那些妖獸精血里的能量,它吸納不完的部分便順著呼吸與甲殼散逸出來,落在海島上,落在這些人身上——等於全島的人,日日夜夜都泡在一頭煉虛大妖的「藥浴」里。
難怪海神島上眾人的修煉速度這麼快。
敘舊過半,李寒山話鋒一轉,說起了正事。
「我這次來,要在島上閉關幾日,煉一爐丹。」
這爐丹,自然是融神丹,他早就在準備了,到現在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瑤光遺址中帶出的那批靈草靈藥——那一趟他幾乎是搬空了半座藥園,三千年、五千年份的藥材裝了足足三個儲物袋,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煉丹的地方……」阿靈剛要安排,臉色忽然一變。
海面上,起了動靜。
先是極遠處的一線黑,繼而那線黑迅速變濃、變厚,如墨汁潑進了海里。轟鳴聲由遠及近,海面像煮沸了一樣翻騰。下一瞬,無數背鰭、觸手、巨口浮出海面——成百上千頭妖獸,正朝著海神島狂奔而來!
五階、六階的氣息不在少數,領頭的幾頭,赫然是化神巔峰!
「獸潮——!」小安的魂體自飛舟上浮現,幽藍色的眼眸瞬間銳利,周身陰氣轟然騰起,「前輩,護陣交給我!」
劉叔一聲暴喝,神將們齊齊沖向岸邊。阿靈抄起了鐵叉,阿岩攥緊了拳頭。
然而,那獸潮衝到離島三十里處,齊刷刷地停了。
上千頭妖獸,安安靜靜地停在原地,連浪花都不敢拍大。然後,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它們一頭接一頭地俯下身去,將頭顱低低貼向海面,口中銜著東西——妖丹、靈礦、發光的珊瑚、成堆的海底靈草——一樣一樣,恭恭敬敬地擺在海面上,擺成了一條漫長的、珠光寶氣的線。
像朝貢。
獸群最前方,一頭小山般的巨鯨緩緩浮出水面。它的頭頂上,蹲著一團雪白的、毛茸茸的小東西。
那小東西只有家貓大小,通體雪白,額頭上一撮淡金色的絨毛在夕陽里亮得像一小團火。它「噌」地躍起,化作一道白光,越過三十裏海面,精準無比地砸進李寒山懷裡。
「咿咿咿——!」
小獸兩隻前爪死死扒著他的衣襟,小腦袋在他胸口使勁地蹭,喉嚨里發出一串又急又委屈的叫聲,像是在控訴「你怎麼才來」。
李寒山抱著它,先是笑,隨即笑容一點點變成了錯愕。
他的手按在小獸背上,那股氣息溫吞、圓融、深不見底——煉虛。這小東西,居然也煉虛了!
「好傢夥。」他忍不住捏了捏小獸的後頸皮,「我不在的這些年,你到底吃了多少妖丹?」
「咿!」小獸得意地揚起下巴,小爪子一揮,指向身後那條由上千頭妖獸銜來的漫長獻禮,一副「這都是本大人打下的江山」的架勢。
李寒山看向那片獸群,又看了看小獸額間那撮愈發耀眼的金毛,心中一動,一縷神識悄然渡入。
神識所及,小獸體內血脈奔騰如江河,金色的血氣中隱約有無數玄奧的紋絡一閃而過——那紋絡古老得驚人,竟讓他識海深處那柄神魂之劍都輕輕顫了一下。
而更讓他意外的是獸群的反應。上千頭妖獸的俯首,不是迫於威壓的畏懼,而是發自神魂深處的、近乎朝聖般的臣服。就連那頭化神巔峰的巨鯨,在小獸躍起的瞬間,都本能地將頭顱壓得更低了三分。
遠處,煉虛巨龜緩緩轉過了頭顱。
那雙暗金色的巨目中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近乎同類的、慎重的凝視——一頭煉虛大妖,對另一頭煉虛大妖的凝視。可即便是這份凝視里,也藏著一絲極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李寒山低頭,看著懷裡這個沖他撒嬌打滾、毫無自覺的小東西,若有所思。
這小獸當年在北荒便強得離譜,如今到了煉虛,血脈里那點「非凡」,終於藏不住了。
「你到底是什麼血脈……」
「咿?」小獸歪著頭,烏溜溜的眼睛裡一片純然的無辜。
飛舟船頭,隱月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震動。
煉虛的護島巨龜。煉虛的尋寶小獸。千軍辟易的獸群朝貢。
這個男人身上的底牌,到底還有多少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