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紫金道種
元神歸位，劫後餘生的戰慄還未平息，李寒山便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他低頭內視。
丹田最深處，元神與肉身已經完成了一半的融合。而在融合的中心，那縷虛空本源與純陽真炎正靜靜懸浮，一無形，一有質，彼此相依。
虛空道種，是元神與肉身合一時自然凝結的核心之物。尋常修士凝聚道種，水到渠成，道種成形之日，便是突破煉虛之時。
可李寒山看著那縷虛空本源，心中冒出了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
尋常修士的虛空道種，誕生一縷虛空本源，已是僥天之幸。
而他手中這縷，是直接從虛空最深處截來的、真正的本源。
若是以它為種……
那這枚虛空道種，該是什麼品階？
李寒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說干就干。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縷虛空本源，朝著元神與肉身融合的中心緩緩挪去——
剛一靠近，異變陡生。
那縷看似已經溫順下來的虛空本源，忽然劇烈掙紮起來，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力量自其中炸開，瞬間將剛剛黏合的元神與肉身，再度撕開了一道猙獰的裂口！
「噗——」
李寒山噴出一口鮮血，臉色霎時慘白。
再來。
第二次，他以純陽真炎包裹虛空本源，緩緩靠近——真炎與本源相觸，兩者竟如天敵般彼此絞殺，紫金與無形在他丹田裡炸成一團，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第三次。第四次。
整整七天七夜。
李寒山記不清自己失敗了多少次。元神與肉身的裂口撕開又彌合，彌合又撕開，他的經脈被兩股力量反覆蹂躪，如同被人拿鈍刀一刀一刀地割。
隱月醒來過一次。
她撐著身子想起身，卻被他按了回去。
「剩下的，我自己來。」他替她掖好滑落的衣袍，蓋好了被子，語氣不容置疑，「你睡。」
隱月看著他慘白的臉，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別過頭，輕輕「嗯」了一聲。
她的身體，確實已經經不起第二次那樣的汲取了。
第十天。
李寒山在第九百多次失敗後，終於停了下來。他癱坐在榻上，衣衫被冷汗浸透，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虛空本源是「死物」，它沒有意志，只有本能——它本能地排斥一切「形」與「質」。想要馴服它，靠蠻力不行，靠真炎壓制也不行。
它需要的，是一個「魂」。
一縷能與它溝通、能將它視作自身一部分的神魂。
而神魂交融——
李寒山緩緩抬頭，望向艙門。
「小安。」
片刻後，一道幽藍色的身影飄了進來。
「前輩？！」小安一進門就嚇了一大跳，「你怎麼傷成這樣——」
「幫我。」李寒山言簡意賅。
他將自己的狀況和打算簡單說了一遍。小安越聽，幽綠色的眼睛瞪得越大，聽到最後，她那半透明的臉上，竟極罕見地浮起一層紅暈。
「神魂交融……」
「對。」
「隱月前輩她……她同意了麼……」
「她睡著了。」李寒山理直氣壯，「你的魂體與我的元神本就磨合了多年，論契合，天底下找不出第二個。」
小安：「……」
她紅著臉，原地轉了三圈，最後把心一橫，飄到了榻前。
小安深吸一口氣，幽藍色的魂體緩緩化作一縷輕煙，貼著他的眉心，融了進去。
——
識海深處。
純陽元神盤膝而坐，周身裂紋密布，如一尊燒裂了又黏合的金瓷。而在元神對面，小安的魂體緩緩凝聚成形，好奇地打量著這片她感應過許多次、卻從未真正「進來」過的天地。
「前輩的識海，比從前更大了呢。」
「先辦正事。」
兩道神魂緩緩靠近，交融。
沒有肉身的阻隔，沒有經脈的羈絆，這是比雙修更徹底的貼合。小安的魂力如清涼的泉水，湧入他千瘡百孔的元神，將那些裂口一處處撫平；李寒山的神念則反裹住她的魂體，兩股魂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圓融如一。
「前輩，我來了。」
「嗯。」
小安的神念牽引著那縷虛空本源，李寒山的元神則徹底敞開懷抱，不再壓制，不再強融——而是以神魂最本真的姿態，向著那縷本源，緩緩敞開了自己。
本源，微微一顫。
它第一次「看」見了這縷神魂的模樣：堅韌，溫熱，傷痕累累，卻始終昂著頭。
排斥，一點一點地鬆動了。
就在兩股力量即將真正相融的剎那——
「咿？！」
一聲驚叫，自艙外傳來。
緊接著，「咚」的一聲悶響，仿佛有什麼東西一頭撞開了艙門。一團雪白的影子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正是小獸。它渾身金毛炸得溜圓，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裡滿是焦灼，繞著榻轉了兩圈，忽然一張嘴——
「嘔。」
一團乳白色的、近乎透明的東西，從它嘴裡吐了出來。
那團東西只有拇指大小，軟軟糯糯，像一團剛出爐的年糕，表面流淌著細密的金色紋絡，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馨香——只是聞上一口，李寒山那千瘡百孔的經脈，竟齊齊發出一陣歡愉的顫鳴。
「這是……」
李寒山瞳孔一縮。
本源。
純粹的、沒有任何屬性的本源之力。
這小東西，吞了這麼多年妖丹與海底靈物，竟在自己的肚子裡，煉出了這麼一團「萬能」的本源！
不等他反應，那團白色本源已經「嗖」地一聲，主動沒入他的眉心，順著神魂交融的通道，一頭扎進了兩股力量僵持的中心——
剎那間，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釺，捅進了一塊即將冷卻的鐵胚。
白色的本源所過之處，虛空本源的排斥、純陽真炎的桀驁、元神的裂痕、肉身的撕裂——一切的一切，都被溫柔地黏合、包裹、揉成了一個整體。
一枚「種子」，在元神與肉身融合的最深處，緩緩成形。
它不是尋常的虛空道種。
它的表面，一半流淌著紫金色的火焰紋絡，一半沉澱著無形無質的虛空質感，而在兩者的交界處，一圈乳白色的光暈緩緩流轉，如一條銜住龍尾的玉蛇。
紫金色的種子，輕輕一跳。
轟——！
一聲只有李寒山自己能聽見的巨響，橫亘在化神與煉虛之間的那道壁壘，轟然崩塌。
一股磅礴到難以形容的氣息，自他體內沖天而起，穿透艙室，穿透飛舟，直直撞向上方的天穹！
而與此同時。
飛舟之外，原本平靜的天空，驟然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