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滅天魔宗者,李寒山!
七八道遁光落在廣場四周,將中央那一片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一人,灰袍廣袖,面容陰鷙,正是九長老。他身後,執法堂的幾名執事一字排開,殺氣森然。
「夜霜華。」九長老的聲音冷得像淬了毒,「讓開。」
「此子勾結仙盟,引狼入室,滅天魔宗,斷魔道道統——樁樁件件,皆是叛宗滅族之罪!今日,執法堂便要拿他,審個清楚!」
夜霜華沒有讓。
她橫身擋在李寒山面前,驚鴻劍鏘然出鞘,銀白色的劍光在她身前鋪開一線,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燃著毫不退讓的火:
「你們要做什麼?!」
「傳聞!」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不過是外界風傳的傳聞!無憑無據,一句『叛徒』便要在山門前拿我掌門一脈的弟子——九長老,執法堂的規矩,何時變得這麼便宜了?!」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思兔閱dú
「無憑無據?」
九長老怒極反笑,正要開口——
天,忽然暗了一瞬。
一道血色的遁光,自遠方天際踉蹌而來。那遁光飛得極低,忽上忽下,像一隻折了翅膀的血色大鳥,每飛數十里,便在空中留下一串暗紅色的血霧。
廣場上,所有人都抬頭望去。
遁光終於支撐不住,在廣場邊緣轟然墜地,砸出一個丈許深的淺坑。
煙塵散去。
坑中站著一個人。
不——那已經很難稱之為人了。那人一身原本華貴的黑色長老袍早已成了爛絮,左臂自肘而斷,斷口處裹著一層焦黑的血痂;胸口一道猙獰的傷口從前貫到後,傷口邊緣翻卷著暗紫色的肉芽,每一次呼吸,都有細碎的血沫從嘴角溢出。
他的氣息浮沉不定,萎靡到了極點,卻偏偏還吊著一口煉虛修士的底線,如同一盞在狂風裡忽明忽暗的殘燈。
可即便如此,當他抬起那張臉時,廣場上仍有不少見過世面的老執事,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天魔宗……大長老?!」
來人,正是天魔宗的大長老。
那一夜,天魔宗破山,他被銀鈴一劍削去了半條命,又硬挨著掌門遁走時的虛空亂流,燃燒本源才撿回一條殘命。這數月來,他東躲西藏,像一條喪家之犬,從北荒一路逃到中洲腹地,不知受了多少冷眼,忍了多少屈辱。
而他如今唯一的念想,就是報仇。
「傳聞?」
大長老咧開嘴,一口被血浸透的黑牙森然畢露。他一步一步走出淺坑,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便裂開一道蛛網般的縫隙。
「無憑無據?」
「那老夫,便來給你們這些合歡宗的小娃娃,做個『憑據』!」
他猛地抬手,一根枯瘦如鬼爪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人群中央——那個負手而立、自始至終笑眯眯看著他的男人。
「就是他!」
「李寒山!」
「滅天魔宗者,李寒山!」
大長老的聲音陡然拔高,嘶啞的嗓音像砂紙磨過鐵板,在每一個弟子的耳邊刮過:
「幾個月前,便是此人與隱月那賤人勾結,潛入我天魔宗地界!是他勘察山川地勢,親手在我宗腹地布下跨域傳送陣;是他通風報信,溝通仙盟,將仙盟十數萬大軍,一夜之間引到我宗山門之內!」
「護山大陣,是從裡面破的!」
「仙盟大軍到來的那一天,我天魔宗三萬弟子,半數還在夢中!」
「宗主被他們三個圍殺,斷了一臂,燃了本源,墜入虛空亂流,生死不知!內門十三峰,燒了七天七夜!數千年的基業,數千年的道統——」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血淚順著那張枯瘦的臉往下淌:
「一夜,沒了。」
「全沒了。」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上千名弟子,呆若木雞。
有的張著嘴,忘了合上;有的手裡的法器噹啷落地;更多的人,是機械地、緩緩地轉過頭,望向場中那個玄衣負手、神情平靜的男人,眼睛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布傳送陣?
一個人,在天魔宗的腹地,布下跨域傳送陣?
引仙盟大軍,破天魔山門?
天魔宗……天魔宗是什麼概念?魔道三宗之首,實力比合歡宗還強上一線,護山大陣連合道都要繞著走的存在——就這樣,沒了?
「不可能……」人群里,有人失神地喃喃,「這怎麼可能是一個人做到的……」
「布置跨域傳送陣,那是要通曉空間之道的……」
「他才多大?他入宗才多少年?!」
嚴青松站在人群里,渾身的血液,一寸一寸地涼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萬靈秘境的那座岩台,想起那個只有化神修為、卻能當著三宗所有天驕的面侃侃而談的男人;想起趙守道回來時,胸口那道差點要了命的傷。
原來從那個時候起……不,從更早的時候起,他們所有人,連站在他面前的資格,都沒有了。
霍元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虞夢佳那雙如水的眸子裡,第一次翻湧起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恐懼?懊悔?還是別的什麼。
而趙守道,只覺得胸口那道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場中,夜霜華握劍的手,一點一點地收緊。
她早知道李寒山去了天魔宗方向。她甚至隱約猜到,他會做一些大事。可她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做到了這一步。
以一人之力,撬動仙盟十萬大軍,滅了魔道三宗之首。
這一仗的份量,她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中洲的格局徹底改寫,意味著仙盟從此將占據絕對上風。
夜霜華緩緩轉過頭,看著身後那個笑眯眯的男人,心潮翻湧,久久說不出一個字。
而李寒山,自始至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那位天魔宗大長老,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天魔宗大長老。
一個重傷垂死的煉虛修士,居然敢一路跑到合歡宗的地界來,當著滿門的面,現身指證。
他就不怕被合歡宗順手扣下,當成爐鼎,煉成人丹?
魔道修士的爐鼎生意,可是不分宗門的。
不過,再一想,李寒山又釋然了。
這老東西如今是喪家之犬,仙盟在追殺他,魔道容不下他,天魔宗的漏網之魚們恨不能拿他的人頭去換前程。普天之下,他唯一能來討公道、唯一能借刀的地方——還真就只剩下合歡宗跟陰泉宗了。
相比起被陰泉宗煉製成屍魁相比,在合歡宗說不定可以談到更好的條件。
換句話說。
他不是不怕。
他是除了這裡,已經無路可走了。
李寒山看著大長老那雙血紅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可憐,又覺得有些好笑。
而人群最外圍,面紗垂落的「煙兒」,把頭埋得極低極低。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