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大長老要跟李寒山1V1
血色巨掌抓落的剎那,一道銀白色的劍光,橫插而來。
那劍光來得太急、太亮,像是有人將一截月光生生擲入了血色之中。廣場上許多弟子甚至來不及看清人影,只看見銀白劍氣撕裂長空,帶著一往無回的決絕。
夜霜華不知何時已轉身,驚鴻劍全力斬出,整個人連同劍光一起,擋在了李寒山身前。她沒有猶豫,甚至沒有時間去想後果——身體先於意識,劍先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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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
劍掌相撞,銀白的劍光只堅持了一息,便寸寸碎裂。碎裂的劍氣如霜雪般四散,尚未落地,便被那血色氣浪蒸成虛無。
「噗!」
夜霜華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而那血掌的威勢僅僅緩了三分,仍舊朝著她——以及她身後那個人——碾落而下。
「你擋不住。」
大長老的聲音,冷酷如鐵。
血掌已至夜霜華頭頂十丈。
千鈞一髮——
「住手。」
兩個字,不高,不響,平平淡淡。
可那兩個字落下的瞬間,整片廣場上的空氣,驟然凝固。風停了,塵土懸在半空,連弟子們顫抖的呼吸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血色巨掌停在夜霜華頭頂三丈之處,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任掌上的魔紋如何瘋狂流轉,再不能下落半分。
緊接著,一層水波般的漣漪自虛空蕩開,血掌如泡影般無聲消散。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立在夜霜華身前。
一襲玄色大氅,負手而立。沒有任何氣息外放,可他就那麼站在那裡,重傷垂死的天魔宗大長老便蹬蹬蹬連退三步,臉色劇變。
「掌……掌門?!」
廣場上,跪伏的弟子們把頭埋得更低了,聲音裡帶著顫抖。
合歡宗掌門。
煉虛巔峰,距離合道只有一步之遙。
掌門沒有回頭,只淡淡問了一句:「霜華,傷得重嗎?」
夜霜華撐著驚鴻劍單膝跪地,擦去唇邊的血,搖頭:「弟子無礙。」
「嗯。」掌門應了一聲,這才抬眼看向天魔宗大長老,聲音依舊平淡,「閣下。」
「這裡是我合歡宗的山門。閣下在我合歡宗的山門前,當眾對本座的弟子喊打喊殺——」
「是當本座,不存在嗎?」
最後幾個字落下,一股無形的威壓緩緩鋪開,整座廣場的地面,無聲無息地沉降了三寸。
大長老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寄人籬下,人在矮檐下。他如今這幅殘軀,在煉虛巔峰的掌門面前,連一搏的資格都沒有。雖說曾經的他也是煉虛巔峰,但那是曾經。
可還沒等他開口——
「掌門好大的威風。」
一道蒼老的聲音自半空傳來。緊接著,一道、兩道、三道……數道遁光接連自五峰降落,一道比一道氣息深沉。遁光落地,激起的塵霧尚未散盡,那股屬於煉虛長老的威壓便已如潮水般層層疊疊壓了下來。
二長老到了。
三長老到了。
四長老、六長老、七長老……短短十幾息,長老會中除了一位之外,竟盡數到場,落在廣場四周,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唯一沒有來的,只有大長老聶鴻淵——那位合道的長老會之首,依舊坐鎮後山,未曾現身。
可即便如此,這陣仗也已足夠駭人。
七位煉虛長老,聯袂壓場。
廣場上的弟子們大氣都不敢出。
二長老踏前一步,目光在掌門身上停了停,又落在李寒山身上,蒼老的聲音不疾不徐:
「掌門息怒。」
「老夫等人此來,並非為了給天魔宗出頭。」
「此子方才那番話,說得確實漂亮。滅天魔宗,於私,於我宗,是有利——這一點,老夫認。」
「可是——」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轉厲,「他私聯仙盟,瞞著宗門,瞞著長老會,擅自布陣,引十數萬大軍入魔域——這是把我合歡宗同樣置於險地!仙盟大軍現在正在攻打陰泉宗,一旦陰泉宗被滅,我合歡宗又如何能擋住仙盟大軍?」
「更何況,今日,他能為滅天魔宗引仙盟。」
「明日,誰又能保證,他不會為了別的什麼,把仙盟的大軍,引到我合歡宗的山門之內?!」
「此例,不可開!」
「此罪,不可縱!」
話音落下,周圍幾位長老紛紛開口附和:
「二長老所言極是!」
「私通外敵,無論成與不成,皆是重罪!」
「掌門,宗門數萬年的規矩,不能因一人而廢!」
「今日若不處置,他日人人效仿,宗門何以為宗門?!」
七嘴八舌,壓力如山,盡數朝著場中那兩個人壓了過去。
人群邊緣,五長老靜靜立著。
她的目光在李寒山臉上停留了片刻,又極輕地、幾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她門下那個北荒來的弟子沈若溪,這些日子遞上來的請安玉簡里,十封有八封拐彎抹角地打聽一個人的消息。
可她終究,一個字都沒有說。
這種時候,開口,就是把自己也架到火上去烤。長老會傾巢而出,連掌門都要避其鋒芒,她一個中立了數百年的閒散長老,憑什麼?
夜霜華支撐著站起身,看著四周那一圈煉虛長老,一顆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長老會,幾乎到齊了。
身為掌門一脈的天才弟子,她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今日之事,已經不是李寒山有沒有理的問題了。長老會要的從來不是道理,是處置,是把李寒山這個掌門一脈突然冒出來的、脫離了掌控的變數,按死在規矩里。
夜霜華暗道不妙。
而人群最外圍,「煙兒」垂著頭,面紗下的唇角,幾乎要壓不住地翹起來。
打起來。
打起來才好。
七位煉虛長老壓場,天魔宗大長老索命——李寒山今日就算不死,也要脫一層皮!
她滿心快意,可這份快意,她連一絲都不敢露。她把自己縮得極低,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不敢吱聲。
更不敢讓任何人認出她來。
這裡,可是站著一位天魔宗的大長老。那位大長老,是看著她從小長到大的。
萬一被認出來……那可太丟臉了。
更何況,她腹間那朵花開九瓣的陰紋,只要眼前那個男人一個念頭,就能讓她死得無聲無息。
她只能站著,一動不動,把所有的幸災樂禍,都咽回肚子裡。
「說完了?」
掌門終於開口。
他環視一周,掃過那七位長老的臉,聲音不重,卻壓住了全場的嘈雜:
「說完了,便聽本座說一句。」
「李寒山,是我合歡宗的弟子,是我掌門一脈的人。」
「他私聯仙盟,未報宗門,此為其一罪。本座不護短——按宗規,當如何處置,長老殿擬個章程出來,本座依規矩辦。」
「但是——」
掌門的目光驟然轉冷:
「他沒有叛宗。」
「非但沒有叛宗,他還替本宗,替在座諸位,替躺在外門陵園裡的那兩千三百名弟子——」
「報了血仇。」
「這樣一個人,爾等開口閉口『處置』『問罪』,還要當著外人的面,把人交給一個天魔宗的餘孽發落——」
「傳出去,中洲魔道,如何看待我合歡宗?」
「仙盟十萬大軍,又會如何看待我合歡宗?!」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七位長老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而大長老,就在這時,獰笑了一聲。
「好,好一個合歡宗掌門。」
「既然貴宗說他無罪,老夫不勉強。」
「那——便依修行界的規矩。」
他踏前一步,血紅的眼睛直勾勾地釘在李寒山身上,一字一頓:
「老夫,天魔宗大長老,今日向合歡宗弟子李寒山,討一筆血債。」
「一對一。」
「生死,各安天命!」
「他若死了——血債兩清,老夫轉頭就走,此生再不踏入合歡宗地界半步!」
「諸位長老——」他猛地轉頭,看向二長老等人,嘶聲道,「老夫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二長老的眼皮垂了垂。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天魔宗雖滅,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中洲之內,猶有數千殘部。我宗如今正需聯合一切力量對抗仙盟,不宜樹敵過多。」
「既然仇主要依江湖規矩了斷——」
「掌門,」他抬起眼,「依老夫看,不如,就讓此子自己,做個決斷。」
「是啊是啊,仇主親自開口,一對一了斷,這已是最好的台階了。」
「他自己惹出來的禍,他自己平。」
「莫非還要宗門替他扛一輩子?」
長老們你一言我一語,施壓如潮。
夜霜華急了:「掌門!他——」
「霜華。」掌門抬手,止住了她。
掌門的目光,落回李寒山身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
有把握嗎?
在所有人或驚、或懼、或幸災樂禍的目光里。
在七位煉虛長老的威壓之下。
在天魔宗大長老那燃燒著血仇的注視之中。
李寒山笑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整了整衣袖,朝著掌門遙遙一拱手,朗聲道:
「好。」
「那就——」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