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李寒山是煉虛?


  "好。"

  "那就——"

  "來吧。"

  三個字,不輕不重,落在死一般寂靜的廣場上,卻像三聲驚雷,在每一個人耳邊炸響。

  上千名弟子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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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應了?!

  他瘋了嗎?!

  "寒山!"夜霜華失聲驚呼,顧不上唇邊未乾的血跡,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顫意,"不可!他再如何重傷,也是曾經的煉虛巔峰!你……"

  "那一掌連我都接不下,你如何擋?!"她的聲音都變了調,"他是存了必死之心來換命的!跟一個不要命的人搏命,不值得——掌門,您勸勸他!"

  掌門沒有說話。

  "師姐。"李寒山轉過頭,沖她笑了笑,那笑容雲淡風輕,仿佛接下不過是一場尋常比試,"放心。"

  放心?

  夜霜華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想起數年前初見時,他還是那個需要她護著的、從北荒來的"老頭";想起他引動天劫、驚動全宗的那個黃昏——那時候她才隱隱猜到,這個人的進境快得嚇人。可是快,也有個限度。

  煉虛與化神之間,隔著的是天塹。

  而天魔宗大長老,哪怕跌落境界、燃燒了本源,那一身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底蘊,又豈是境界二字可以衡量的?

  人群里,嚴青松卻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大,卻掩飾不住快意。

  "不知死活。"他抱著臂,目光陰冷地釘在李寒山背影上,"化神打煉虛,還是個曾經煉虛巔峰的煉虛……真當自己是救世主了?"

  "正好。"霍元在他身後咂了咂嘴,"省得長老們費心。"

  陳杰的帳,九長老的帳,今日都要有個了斷。

  虞夢佳抿著唇沒有說話,目光中卻有隱隱的擔憂。她看著場中那道玄色身影,心底深處有一個極輕的聲音在問:萬一呢?萬一他真的能贏呢?可她隨即將這個念頭掐滅了——不可能的,境界的差距,不是靠膽氣就能填平的。

  趙守道立在人群前排,負手不語。他比誰都清楚那個人的深不可測——可正因如此,他才更希望天魔宗大長老這一掌,能拍碎所有的不切實際。

  再深不可測,也總歸有個限度。

  總不可能,連煉虛都跨過去了。

  長老們最前方,九長老的眼底掠過一絲快意。

  他正愁找不到由頭處置此子——如今倒好,天魔宗的餘孽自己送上門來。借刀殺人,乾乾淨淨,連長老會的臉面上都挑不出錯處。

  "既然仇主與當事人都應了——"二長老開口了。

  這位長老會的二號人物,一襲灰白道袍,面容一半溫潤如玉,一半冷硬如鐵,連聲音都是半男半女,雌雄莫辨,落在耳中說不出的詭異。

  "那便開始吧。"

  他抬了抬手:"此地是我合歡宗山門,煉虛相爭,動靜太大。廣場以東三十里,有一處荒山,方圓數里之內並無弟子居所,就去那裡吧。"

  話音落下,數道遁光沖天而起。

  三長老臨走前,又皺著眉補了一句:"外門弟子盡數退到十里之外,不得靠近。煉虛之爭,餘波便可殺人。"

  ——

  荒山,亂石嶙峋,寸草不生。

  七位長老分列四周,遙遙而立。掌門立在東側一塊巨石之上,負手不語。上千名弟子被遠遠攔在數里外,只能踮著腳、伸長了脖子張望,黑壓壓的人群一直排到了山腳。

  夜霜華攥著驚鴻劍,神色緊張。

  人群最外圍,"煙兒"把臉埋得很低。

  她不敢看場中那個人,更不敢讓人瞧見她此刻的表情。腹間那朵九瓣的陰紋之花,開在她的神魂深處,與他性命相連——他若死了,她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

  可笑。她堂堂天魔宗聖女,如今竟要把自己的生死,系在一個滅她宗門的仇人身上。

  她咬著牙,指甲掐進掌心。

  ……主人,你可千萬,別死。

  天魔宗大長老一步步走到場中,每走一步,胸口那道貫穿傷便滲出一縷黑血。他站定,緩緩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百步之外的那個人。

  "李寒山。"

  "老夫這一生,殺人無算,滅門無算。"

  "宗主待老夫如手足,數萬弟子喊老夫一聲'大長老'——就因為你,一夜之間,全沒了。"

  "你可知道,那日老夫親眼看著仙盟大軍殺出來,看著仙盟的戰船碾過主峰的時候,是什麼滋味?"

  "老夫這條命,本來是打算拉幾個仙盟的煉虛陪葬的。"

  "可他們不配。"

  "只有你配。"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像火山爆發前最後一刻的沉寂。

  "老夫殺你,不為道理,不為帳簿。"

  "只為了讓他們的魂,閉眼。"

  "老夫知道你有些奇遇,有些底氣。"

  "可老夫活了三千年。"

  "三千年前,你祖師的祖師,還在穿開襠褲。"

  "小子,境界確實不代表什麼——殺人的本事,是拿命餵出來的。"

  李寒山站在原地,聽完,只是點了點頭。

  "說完了?"

  "說完了,就動手吧。"他說,"對了,動手之前,送你一句話——"

  他抬起眼,笑了。

  "你不該來的。"

  下一刻,他周身那一直收斂得滴水不漏的氣息,轟然散開!

  煉虛!

  那是貨真價實的、凝練如淵的煉虛氣息!

  以他為中心,一圈無形的漣漪橫掃而出,荒山上的亂石簌簌而落,方圓數里的靈霧被攪動得瘋狂翻卷!

  死寂。

  數里外,上千名弟子集體失聲。

  風停了。鳥鳴斷了。連呼吸都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卡在喉嚨里出不來。那一瞬間,整座荒山方圓數里,陷入了一種近乎真空的、絕對的寂靜。

  "化神……他不是化神嗎?"有弟子結結巴巴地開口。

  "化神?"旁邊一名老執事苦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茫然,"化神的氣息,能把靈霧攪成這樣?"

  "他離宗的時候,才剛剛化神沒多久吧……"

  "這才幾年?!幾年?!"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那嗡嗡的議論聲從山腳一路蔓延到山腰,一浪高過一浪,像燒開了的沸水,壓都壓不住。

  嚴青松臉上的冷笑,僵在了嘴角。

  "怎麼可能……"他喃喃著,瞳孔縮成了針尖,"這才多少年?!"

  滿打滿算,從他離開宗門到如今,才幾年?!

  從金丹到化神,已是驚世駭俗;從化神到煉虛——

  虞夢佳神色劇變。她方才那點隱隱的擔憂,此刻全變成了徹頭徹尾的震驚。她盯著場中那道身影,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忽然發現,自己連評價他的資格,都好像沒有了。。霍元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守道摸了摸胸口那道舊傷,仿佛那裡又開始作疼了。

  他早就知道那個人深不可測——可正因如此,他才更希望天魔宗大長老這一掌,能拍碎所有的不切實際。然而此刻,那道轟然散開的煉虛氣息,像一記耳光,抽碎了他所有的僥倖。

  夜霜華先是呆住,隨即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驟然爆發出難以抑制的驚喜——是煉虛!李寒山居然已經突破了煉虛!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這個從北荒一路來到主宗的人,這個讓她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的人——原來已經走到了她需要仰望的地方。

  長老會那邊,二長老半男半女的臉上第一次沒了笑意。

  他眯著眼,死死盯著場中那道身影,眼底翻湧著忌憚。數年前此子引動天劫時,他還只當是個走了運的小輩——如今看來,當年所有人都看走眼了。

  五長老抱臂而立,紅唇微張,喃喃了一句:"好快的進境……"

  六長老與七長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安。

  掌門一脈,若是再添一位煉虛……長老會數百年的格局,怕是要變了。

  九長老臉上的快意,寸寸碎裂。

  他盯著場中那道身影,指尖微微發涼。方才他還在盤算著借刀殺人,此刻那點心思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一個煉虛,還是如此年輕的煉虛,豈是他想處置就能處置的?

  現在他只能祈求,天魔宗的大長老,能夠殺死李寒山!

  巨石之上,掌門的眼睛,倏地亮了。

  一直垂著眼、古井無波的眼底,第一次掠起了一抹真正的亮色,亮得像暗夜裡的星火。

  而場中,天魔宗大長老的臉色,也變了。

  只變了一瞬。

  隨即,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

  "煉虛?"

  "好,好,好。"

  "老夫殺了三千年人,倒還沒殺過幾個煉虛的天才。"

  "今日,就拿你的命,祭我天魔宗數萬亡魂的頭一杯酒!"

  "就算你煉虛——又如何?!"

  話音未落,他動了。

  殘軀如電,裹挾著滔天魔氣,悍然搶攻!

  一步踏出,腳下亂石盡數化作齏粉。

  第二步,天地間魔氣翻湧,半邊天空都染成了墨色。

  第三步——人已至李寒山身前十丈,五指成爪,掌心魔紋寸寸亮起,如九幽之門,轟然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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