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古老年代的邪神
李寒山看了一眼第七道凹槽,將停在陣紋上的手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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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路。」
銀鈴點頭,掌心貝紋再次亮起。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石台,循著靈氣最濃的方向,往秘境深處走去。
身後的震動過了許久才漸漸平息。
越往裡面走,秘霧越濃。
銀鈴散在周圍的水霧,原本還能撐起十餘丈,後來只剩薄薄一層,貼在兩人身外。周圍的秘霧像浸了水的紗,仍在往中間收。李寒山的神識也被壓回數丈,稍遠一些,便連她的身影都看不真切。
這地方還沒有方向。
李寒山沿途留下陣紋,可等他們第三次繞回同一根斷柱時,最早留下的那道陣紋,竟出現在了他們前方。
銀鈴停下腳步。
「路在動?」
「是空間在轉。」李寒山將陣紋收起,「跟著看到的方向走,一輩子也到不了。」
此後,兩人不再看路。
銀鈴閉眼感應海神之眼,李寒山則以陣紋定住身邊方寸之地,等她確認水氣流向後,再一同挪過去。
有時走上半日,只能前進百餘丈。有時前方明明空無一物,兩人踏過去,卻會回到數刻鐘之前的位置。
他們在秘霧中足足探索了二十餘日。
靈物漸漸多了起來,石縫裡的玄水芝一叢挨著一叢,有些已經生出玉色。靈氣也濃得反常,每次呼吸,都有水靈之氣往經脈里鑽。
李寒山沒有採集。
銀鈴更沒有。
——
到了第二十七日,前方的秘霧忽然薄了一層。
一座高山從灰白中顯露出來,山腰以上仍隱在霧裡,像被什麼東西截去了上半截。
山高得看不見頂,山腳環著一口深潭。潭水漆黑,水面卻無波無紋,連兩人靠近時帶起的風,都沒能在上面留下半點痕跡。
李寒山站在潭邊,體內的水靈之氣隨之活躍起來。
「就是這裡。」銀鈴望著潭水,「秘境的正中央,海神之眼就在下面。」
李寒山也感覺到了。
那股力量與靈力、妖力皆不相同,沉在潭水極深處,浩瀚得沒有邊際。周圍濃密的靈氣,不過是它溢出來的一點餘波。
他向前踏出一步。
潭邊頓時浮現出大片古老符文。
符文一直延伸到高山內部,彼此嵌合,將深潭與整座山都封在其中。李寒山立即停下,最近的一道符文離他的鞋尖只剩半寸。
「古禁制。」
這種布陣手法,他從未見過。
他蹲下身,看了片刻,眉頭越皺越緊。
石台上的禁制再複雜,至少還有九道回流可循。眼前這些符文卻連靈力從何處進入都看不出來,明明就在眼前,神識落上去,又像隔著一層不斷流動的細沙,轉眼便會滑開。
李寒山取出三面陣旗,分別落在不同方位。
第一面陣旗剛亮,潭邊符文便換了位置。
第二面陣旗緊接著暗了下去。
第三面陣旗甚至沒能落下,便被一股力量推回他手中。
銀鈴微微皺眉,也以血脈試了一次。銀藍水光漫過潭邊,更多符文從山石中浮現,密密麻麻,像層層疊起的魚鱗,一直鋪到秘霧深處。
她看了許久,最終搖了搖頭。
「王族留下的記載里,只有海神之眼的位置,沒有解開這裡的辦法。」
「你的血脈也進不去?」
「只能讓它顯形。」銀鈴道,「或許當年的王族,也從未有人進去過。」
李寒山看著滿山的符文。
若是強破,他倒能試上一試。可這裡封著海神之眼,潭下還可能躺著一個沉睡了幾千年的海神。禁制一旦反噬,最先被驚動的未必是他們,而是下面的東西。
「給我兩日。」他道。
銀鈴微微一怔,看向他:「你有辦法?」
「現在沒有。」李寒山在潭邊布下隱匿陣法,盤膝坐了進去,「找人一起想想。」
銀鈴沒有多問,在他身旁坐下,以血脈將兩人的氣息一併遮住。
李寒山閉上眼,將方才記下的禁制結構沉入識海。
——
月光仍在河面上。
洛璃赤著雙足坐在青石上,見他出現,剛要笑著開口,李寒山已經抬手在河邊畫了起來。
大片符文落地,從青石一直排到花樹之外。
洛璃看了一會兒,從青石上跳下來。
「大爺,你又從哪兒弄來這麼一座怪陣?」
「能解開嗎?」
「我才看一眼,你就問我能不能解?」洛璃白了他一眼,蹲在陣圖邊緣,手指沿著符文慢慢移動,「你當我是神仙?」
李寒山在她旁邊坐下:「那就多看幾年。」
洛璃只當他在說笑。
可這一看,便是許多年。
第一年,兩人連外層符文都沒記全。洛璃每補上一處,李寒山便發現另一處對不上,只能將畫好的陣圖抹去,從頭再來。
第七年,他們終於確認,符文並非隨意變化。整座禁制一直在循環,只是每次循環結束,都會把前一次的痕跡一併抹去。
第十九年,洛璃用河水模擬靈力,李寒山以陣旗復刻符文,第一次讓禁制在夢中完整運轉了一遍。
結果整座陣圖塌了,河水倒灌上岸,將兩人澆得渾身濕透。
洛璃坐在水裡,氣得抓起一把泥沙扔向他。
「錯了便錯了,你躲什麼?」
「我怕你惱羞成怒。」
「我現在就怒給你看!」
或許是李寒山變得年輕了,修為也上來了,洛璃雖然還叫大爺,但與李寒山相處的時候,已然開始展露出少女心性。
兩人鬧過一場,又回去接著畫。
第八十年年,李寒山不再嘗試復原所有符文,只讓洛璃推演其中最短的一次循環。第一百年,他們終於發現,每輪循環交替時,總有兩道符文會短暫重合。
重合之處,禁制仍在運轉,卻會露出一個極小的缺口。
那缺口只能維持一瞬。
還要有人以血脈壓住水氣,有人以陣法定住符文,兩處配合得不能相差分毫。
「只能算有點眉目。」洛璃盯著新畫出的陣圖,沒有半點把握,「真正用起來是什麼樣,我也不知道。」
李寒山把每一處變化記下。
「有眉目就夠了。」
他沒有立刻離開,又在青石旁坐了下來。
「丫頭,你見過神嗎?」
洛璃正低頭收拾陣旗,聞言抬起頭:「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這次要去的地方,可能沉睡著一尊神。」
「神?」洛璃想了想,「所謂的神,無非是力量體系與修仙者不一樣。未必真就全知全能,也不用把祂們想得太玄。」
她撿來一根枯枝,在河邊空地上寫了兩個古字。
「我曾經在一些古籍里看過記載。在極為古老的年代,確實有神存在。那些神會採用一些特殊的方式成長,比如藉助香火之力。」
「香火也能讓神變強?」
「信徒越多,香火越盛,神得到的力量或許就越強。」洛璃道,「不過古籍殘破得厲害,只留下隻言片語,具體怎麼藉助香火,上面沒有寫。」
她用枯枝頓了頓。
「這類其實還好,怕的是一些邪神。祂們走的是祭祀之法,讓生靈獻上祭品,再從祭祀中汲取力量。這種神想要什麼,可不是燒幾炷香便能打發的。」
李寒山看著她:「後來呢?那些神怎麼沒了?」
「神的時代過去後,仙道崛起,神便漸漸消失了。」洛璃搖頭,「至於去了哪裡,古籍里沒有答案。也可能不是誰把祂們滅了,只是屬於祂們的時代已經過去。」
李寒山沒有說話。
力量不同於修仙者,每年索要大量祭品,又在幾千年前的浩劫中沉睡至今。
銀鈴口中的海神,與洛璃所說的邪神,實在有太多對得上的地方。這些線索在他心裡逐一接上,像散亂的陣紋終於拼出了大概輪廓。
這個海神,很可能便是一尊從古老年代活到現在的邪神。
洛璃用枯枝輕輕敲了敲他的膝蓋。
「大爺,若真是靠祭祀成長的神,你可別拿對付妖獸那一套去對付祂。」
李寒山笑了笑:「放心,我命大。」
「命大也不是這麼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