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還來?


  沈喬一言不發,轉身便走。

  片刻之後,遠處傳來一聲極短促的慘叫,隨即歸於沉寂。

  韓蒙雖然知道沈楚蕭的行事作風,但親眼見他說殺就殺,還是忍不住咂舌。封疆大吏的使者,就像路邊隨手碾死的小雞小鴨。韓蒙雖然知道沈楚蕭的行事作風,但聽到這句話還是忍不住咂舌。封疆大吏的使者,說殺就殺了,就像路邊隨手碾死的小雞小鴨。

  「沈兄弟,你這份魄力,我今日才算真正開了眼界。」韓蒙長嘆一口氣,「只怕節度使不會善罷甘休,還會接著找我們的麻煩。」

  沈楚蕭幽幽一笑:「他持矯令勾結外敵,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做交易,死不足惜。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麻煩肯定還會有。」

  說到這兒,沈楚蕭自己都笑了。

  「我就是專門踩麻煩的人。」

  回想一路走來,他殺過的節度使的人還少嗎?周鶴年、劉文昭之流,哪一個不是身居高位,到頭來照樣栽在他手裡。

  「我生來便是專踩麻煩的人。」

  「老大說得在理!」鐵牛把斧頭往肩上一扛,「這種人殺了反倒清淨。方才那廝張口就要治罪,聽得我胸中火氣直往上竄,早想一斧劈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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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閒談未久,一名斥候快步走了進來,面色凝重。

  「韓將軍,蠻族游騎往湖那邊去了,像是要截斷我們的水源。」

  破雪關扎在雪原隘口,關內淺井水量微薄,僅夠百姓勉強餬口。數千守軍、三萬百姓,全數仰仗城西那片月牙湖過活。

  一旦水源被蠻族截斷,後果不堪設想。

  韓蒙眉宇瞬間擰成一團:「仆蘭棘倒是打得一手歹毒算盤。這幾天蠻騎在外圍四處掃蕩,我還當他在憋什麼狠招,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擺明了要活活困死我們。」

  說著話,幾人走到輿圖前。

  沈楚蕭俯身細看月牙湖的地形,目光從湖面往北移,再往東移,最後落在蠻族大營的位置上。他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划過。

  月牙湖的北岸是蠻族游騎正在爭奪的灘頭,而湖的南端地勢陡然降低,一條古河道的痕跡從溢流口一直延伸到關外的低洼地。

  那片低洼地的正中央,就是仆蘭棘的大營。

  沈楚蕭盯著那個位置,久久沒有移開。

  「韓將軍,月牙湖的水,是活的還是死的?」

  韓蒙愣了一下:「活的,上游是雪山融水,一年四季往湖裡灌。」

  「那水滿了往哪兒流?」

  「南邊有個溢流口。」

  韓蒙的手指在輿圖上點了一下,「水大的時候會從那兒漫出去,順著古河道往低處走。不過這些年雪水小了,湖面水位降了至少一丈,溢流口早就幹了。」

  沈楚蕭的目光順著那條古河道緩緩下移,一路經過乾涸的溝床、廢棄的舊堤,最終停在一片窪地上。

  輿圖上,那片窪地赫然標註著蠻族大營的位置。

  他沒有說話。

  韓蒙剛想開口問,卻見沈楚蕭嘴角忽然勾起一絲笑意。

  韓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隨後心裡猛地一跳,一個模糊的念頭浮上來,但他還沒抓住。

  「沈兄弟?」

  沈楚蕭抬起眼,指著輿圖上的古河道:「韓將軍,你剛才說,湖面比溢流口低了一丈,所以水出不去。對不對?」

  「對。」

  「那如果,我們在古河道上先築一道堰,再把上游的水引過來抬高湖面水位呢?」

  韓蒙愣了一瞬。

  下一瞬,他瞳孔驟縮。

  他猛地低頭看向輿圖,手指顫抖著從月牙湖沿著古河道一路划過去。

  「妙啊!」

  韓蒙一巴掌拍在桌上,「他掐我們的水源,我們就拿整座湖淹他的老巢!這才是真正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鐵牛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撓著頭問:「老大,你們在說啥?鑿什麼口?淹什麼營?」

  孫二狗也湊過來,但他比鐵牛機靈,看了兩眼輿圖就明白了七八分,不由倒吸一口涼氣:「老大,你是想把月牙湖的水放干,直接衝到蠻子營地里去?」

  「不是放干。」沈楚蕭搖頭,「是放夠。現在湖面水位比溢流口低了一丈多,直接鑿開也沒用。得先在溢流口下游的古河道上築一道堰,好蓄住衝下去的水頭,同時在上游想辦法增加來水量。」

  韓蒙沉吟道:「上游三條山溪,水量最大的是北邊那條。如果能引北溪的水繞到南岸來,再配合那道堰蓄足水頭,說不定真能把水逼進古河道,一口氣衝到蠻營里去。」

  「不是說不定。」

  沈楚蕭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是一定。」

  「可這工程量不小啊。」

  錢萬里掐著指頭算道,「鑿溢流口、築堰、引北溪,哪一樣都得動土石方。蠻族游騎就在北岸盯著,我們一動工,他們立刻就會發現。到時候人還沒挖完,蠻子的騎兵就殺過來了。」

  沈楚蕭點了點頭:「所以,我們得先演一場戲。」

  「什麼戲?」

  「讓他們以為我們在拼命守湖。」

  沈楚蕭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月牙湖的方向,「他們越覺得我們慌了,就越不會往別處看。等他們的眼睛全盯在北岸的時候,南邊該挖的挖,該鑿的鑿。白天不能動,就夜裡動。人不能多,就輪著來。一天挖不完,就挖三天。三天挖不完,就挖五天。」

  「水源被斷,我們能撐五天嗎?」有人問道。

  「不能。」

  沈楚蕭轉過身,「所以北岸的戲要演得真。不但要演,還要真打。鐵牛,你怕不怕死?」

  鐵牛咧嘴一笑:「老大你這話問得,我鐵牛什麼時候怕過?」

  「好,你帶三百人,配合湖邊的守軍,蠻族來一次你就打一次。不許後退,不許放水。要讓仆蘭棘覺得,我們為了那片湖,可以拿命填。」

  「得嘞!」鐵牛把斧頭往地上一頓,「演戲我在行,砍人我更在行。保管演得跟真的似的!」

  眾人七嘴八舌地商議著細節,正說到興頭上,一個守城小校跌跌撞撞沖了進來。

  「報!將軍,又來了個使者!」

  韓蒙眉頭一皺:「沒完沒了了?殺了一個又來一個,這是趕著投胎來了啊。」

  「不……不一樣。」

  那小校喘著粗氣,「這人帶了整整一隊親兵,還打著節度使的儀仗旗幟,已經在城門下等著了。」

  韓蒙臉色一變。

  張懷安只是個跑腿的幕僚,殺了他雖然麻煩,但也只是麻煩。

  可打著節度使儀仗來的,那是正兒八經的節度府特使,品級至少從五品以上。

  這種人若是在破雪關出了事,節度使就有足夠的理由調兵來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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