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趕盡殺絕
不知過了多久,朮赤台才緩過勁來。
他掙扎著站起身,踉蹌走到水邊。
抬眼看去,水面上密密麻麻漂浮著數不清的屍體,一直鋪到視野盡頭。有些面孔他認得,有些認不得。
認得的那幾張不久前還一起喝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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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覺腦海一陣晃動,而後身體一軟,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整個人朝著面前的水裡栽去。
魏長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兩人都是剛從鬼門關爬出來的,手上都沒什麼力氣,魏長河被他帶得一個趔趄,差點跟著跌進水裡。
「你瘋了你!」
魏長河死死拖住他,「好不容易活下來,你這又是要幹什麼!」
朮赤台只是愣愣的盯著水面。
魏長河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便立刻移開了視線,他怕忍不住吐出來。
「事已至此……」
魏長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安慰這個剛認識不久的蠻子,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什麼都蒼白無力。
這麼多人命,拿什麼安慰?
朮赤台就那麼站著,良久,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些翻湧的東西已經被壓了下去,只剩下一層灰濛濛的平靜。
他掙開魏長河的手,往後退了一步,離那片水面遠了些。
從這一刻起,他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
此時,
水位已回落大半,
僥倖活下來的人剛從水裡爬起來,便被鐵牛帶著的人就地射殺。
起初他還帶著兄弟一刀一刀地砍,砍到後來手腕都酸了,乾脆讓人搬了幾塊大石頭把隘口最窄的地方卡住,只留一條兩人寬的縫。
弓弩手排成兩排,輪番上陣,來一批射一批,潰兵還沒看清面前是什麼,就被弩箭釘翻在地。
「奶奶的,這比野狐溝還省事。」
鐵牛蹲在石頭上,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咧嘴道,「上回好歹還流了點血,這回連刀都沒拔幾下。」
旁邊一個老兵遞過來水囊,笑道:「鐵牛兄弟,你就偷著樂吧。要是回回都跟野狐溝那樣,咱們這些人也早就交代在這了。」
「去你娘的,會不會說話。」
鐵牛笑罵了一句,接過水囊灌了一大口。
另外三個方向,沈楚蕭各派了兩百人,由韓蒙統一調度。
韓蒙到底是老將,眼光毒辣。
他不光堵住了出谷的大路,連兩條獵人採藥走的野徑都沒放過,每條路上都伏了一隊弓弩手。
有韓蒙在,沈楚蕭很放心。
而到現在逃出來的潰兵已然無多,零星幾個命大的躲在蘆葦叢里瑟瑟發抖,被巡邏的士兵一個個揪出來,押到空地上跪成一排。
韓蒙策馬巡視了一圈防線,回來後對沈楚蕭道:「粗略算了算,逃出來的不超過兩千人,大半已就地解決,還剩下四五百殘兵,正往西北面跑。」
沈楚蕭點點頭,「那邊是什麼地形?」
「一座小土丘,周圍全是開闊地,沒遮沒擋。」
「那就更省事了。」
沈楚蕭翻身上馬,「走吧,去看看。」
兩人來到土丘下方,只見一群黑壓壓的邊軍,早就將這裡圍了個水泄不通。
沈楚蕭身邊的小兵小聲問道:「校尉,要不要喊降?」
沈楚蕭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些人,一個也留不得!」
隨後下令。
「放箭。」
話音落下,早就準備好的弓箭手整齊劃一地射了過去,幾輪齊射之後,土丘上再也沒有一個站著的蠻族士兵。
傳令兵咽了口唾沫,沒敢回頭看那座土丘。
沈楚蕭撥轉馬頭,對韓蒙道:「韓將軍,派人沿著洪水衝過的河道往下游搜一遍,但凡遇到活口,都格殺勿論。」
韓蒙點頭應下,隨後讓陳彪下去執行。
「朮赤台和魏長河呢?」
「錢鎮守使看著。」
「讓他們來見我。」
「現在?」
「現在。」
不多時,朮赤台與魏長河被帶到了沈楚蕭面前。
兩人都換了乾衣服。
朮赤台還算鎮定,只是臉色發白。
魏長河則根本站不住,兩條腿直打擺子,看見沈楚蕭的那一刻,眼眶一紅,聲音都劈了:「沈……沈校尉,我……我還活著……」
他翻來覆去就這一句。
沈楚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兩條不聽使喚的腿,難得沒有嘲諷他,只是淡淡道:「魏大人這番功勞,沈某記下了。」
魏長河一愣。
眼淚差點掉下來,他現在都不知道怎麼活著回去跟節度使交差。
沈楚蕭這才看向一旁的朮赤台。
後者乾脆利落的單膝跪在地上,「請校尉給我個機會,我一定親自把仆蘭棘的人頭帶回來。」
沈楚蕭聽完這番話,胃裡泛起一陣噁心。
他最瞧不上這種貨色,為了自己保命便把舊主的腦袋往刀口上送,街邊的野狗都不如,至少畜生還懂得忠臣二字是什麼意思。
沈楚蕭強壓著心裡的反感,問道:
「你現在這樣追上去,拿什麼跟他打?」
說著,看了眼他空蕩蕩的右手腕,「我不是讓你一個人去送死。」
沈楚蕭說完,轉頭喊了一聲,「鐵牛!」
鐵牛正蹲在遠處清點繳獲,聽見喊聲立馬跑了過來。
「老大,什麼事?」
「你帶兩百騎,跟朮赤台一起往北追。」
「仆蘭棘身邊最多不過幾十騎,跑不遠,天黑之前,把他的人頭帶回來。」
鐵牛眼睛一亮,兩隻粗糙的大手興奮地搓了搓。
「好啊,正好我還沒打過癮呢,一晚上蹲在隘口放箭,憋死我了!」
說著便一巴掌拍在朮赤台後腦勺上,「走啊,還杵著幹什麼!」
朮赤台被拍得往前趔趄了一步。
他轉過身,看了沈楚蕭一眼。
那一眼裡的東西很複雜,有不甘,又有某種說不清的決意。
隨後翻身上馬,跟著鐵牛往北面而去。
韓蒙望著他們遠去的煙塵,深深吸了口氣,喃喃道:「這一仗打完,咱們靈州邊軍,怕是要變天了。」
沈楚蕭抿了抿嘴,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韓將軍難道不是一直在等這一天?」
此話一落,韓蒙渾身一震,隨即嘿嘿乾笑了兩聲,目光有些不自然地往旁邊飄了飄:「沈校尉這話說的……老韓聽不懂啊。」
「聽不懂?」
沈楚蕭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這靈州的天不變,怎麼撬得動大靖的根基?還是說,韓將軍還想替這座朝廷繼續賣命?」
韓蒙心頭一顫。
他確實說過要反了的心思,但那時候是在氣頭上,而現在眼見塵埃落定,剮扶萬人大軍悉數盡滅,
沈楚蕭沒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