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秋後算帳


  回到破雪關,已是下午,眾人簡單休整後,沈楚蕭便讓陳彪帶人去挖坑,那些屍體一直泡在水裡不處理,很容易引發瘟疫。

  對沈楚蕭,陳彪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別人打完仗一般是忙著慶功,而他想的卻是趕緊埋屍防止疫情,這份心思,他陳彪這輩子沒見過第二個人有,心思縝密至此,怎能令人不由衷信服。

  陳彪沒有半分推諉,當即點齊人手去挖坑埋屍。

  此刻大堂之內,諸將分列兩側,連日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人人眉宇間都是大勝之後的昂揚意氣。

  錢萬里和孫德茂坐在一旁悄悄聊著天,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但眼神卻時不時的朝著沈楚蕭所在的方向看。

  「我臉上有花?」

  沈楚蕭轉過頭,意味深長的看著錢孫兩位鎮守使。

  錢萬里摳了摳腦袋:「校尉說的哪裡話。」

  孫德茂則是笑道:「沈校尉前途不可限量啊,等消息傳出去,莫說靈州和臨近的益州,怕是整個南疆都得對校尉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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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又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太露骨,嘿嘿笑了兩聲,端起茶碗堵住了自己的嘴,沈楚蕭也沒跟他計較。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鐵牛一馬當先,他身後跟著朮赤台,對方手裡持著一顆人頭,人頭面目猙獰,死了還瞪著眼睛,正是仆蘭棘最忠心的親將豁爾赤。

  而在二人身後,兩名兵士拽著一條蠻子緊跟而來。

  仆蘭棘被麻繩五花大綁的捆在地上,姿態狼狽不堪,像一條死狗,臉上沒有半分草原梟雄的威嚴霸氣。

  鐵牛抱拳道:「老大,幸不辱命,那些逃跑的騎兵已經盡數斬殺,豁爾赤護主心切,被朮赤台當場梟首。至於仆蘭棘嘛……」他咧嘴一笑,「我覺得老大應該更想親自斬了他,所以就拎回來了。」

  話語落下,眾人目光瞬間聚焦在仆蘭棘身上。

  這便是圍困破雪關數日,肆虐邊關無數年,揚言要破關屠城的草原雄主雄鷹部左大將,剮扶部首領仆蘭棘,

  如今,

  徹底淪為階下囚。

  沈楚蕭精神一振,走到仆蘭棘跟前。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這位草原大將,帶著一抹笑意,「心裡是不是很不服氣?」

  「你傾盡部落精銳,攜萬人大軍壓境,結果呢?連城門的磚都沒摸到一片就全軍覆沒了。」

  仆蘭棘氣得心口絞痛,一口腥甜湧上喉頭。

  「我只是不甘心!」

  「哦?」

  「若是正面沙場對決,我剮扶鐵騎所向披靡,我怎會敗於你手!」

  沈楚蕭俯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沙場對決從無規矩可言,勝負生死只論結果,不論手段。」

  「你攜大軍犯我邊關,就應該想到要是打輸了怎麼辦。」

  仆蘭棘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沉默許久,眼底的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蒼涼。

  「我確實輸得不冤。」

  「我也算是看出來了,靈州邊關有你,草原諸部便再無南下之機。」

  眾人心頭震動,誰也沒想到仆蘭棘竟會給出沈楚蕭如此之高的評價。

  沈楚蕭只是淡淡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們不打過來,那自然是相安無事,要是沒事就來找事,那我肯定不會心慈手軟。」

  仆蘭棘慘然一笑,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被麻繩束縛而動彈不得。

  他喘了幾口氣,便不再掙扎。

  隨後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朮赤台,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忽然扯出一個難看至極的笑。

  「朮赤台。」

  這一刻的他,反而平靜了下來,這語氣不像是在跟叛徒說話,倒像是在叫一個老部下的名字。

  朮赤台垂著腦袋,很快又抬了起來。

  他想說什麼,但對上仆蘭棘的眼神後,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以為投靠大靖,他們就會給你一條活路?」

  仆蘭棘嗤笑一聲,目光從他空蕩蕩的右手腕上掃過,「你已經沒了一隻手。一個連刀都握不住的蠻子,他們憑什麼養著你?」

  「剮扶部的人,走到哪都是剮扶部的鬼,你今天能賣我,明天就能賣別人。這世上,沒有人會信一個賣主求榮的叛徒。」

  朮赤台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沈楚蕭打斷了他的話,問道:「你說完了嗎?」

  仆蘭棘只是淡淡一笑,此刻竟像是放下了所有包袱:「朮赤台,我就在下面等你,還有我們那一萬族人!」

  沈楚蕭聽得眉頭一皺,剛要說點什麼,卻見仆蘭棘渾身劇烈的抽搐起來,而後一口鮮血從嘴角溢出。

  整個人軟綿綿的躺了下去,

  鐵牛掰開他的嘴巴,撇嘴道:「老大,他咬舌自盡了。」

  而後又感慨道:「這倒也算是條硬氣的漢子,可惜了啊,選錯了對手,非要和我們作對,他不死誰死。」

  沈楚蕭看了片刻,轉身之時,視線恰好落在朮赤台身上。

  「朮赤台。」

  朮赤台渾身一顫:「沈校尉!」

  沈楚蕭看著他,目光很平靜,看得讓朮赤台心裡發毛。

  「他說得對,我確實不會收留一個賣主求榮的人。」

  朮赤台臉色一白:「你不是答應過我,殺了仆蘭棘,就讓我當剮扶部的新任首領。」

  「笑話,而且幼稚!」

  沈楚蕭當即臉色一變,沉聲呵斥道:「實話告訴你,從你來找我那天起,我就沒打算讓你活著。仆蘭棘該死,但賣主求榮的人,更該殺。

  你若還有點血性,就拿刀自行了斷,我對外只說你是為舊主殉死,讓你同仆蘭棘葬在一起,也算全了你主僕一場的情分,

  你若不願意,我便讓人將你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到時草原各大蠻族部落人人視你為逆賊,永世遭人唾罵!」

  朮赤台如遭雷擊,冷汗早已遍布全身。

  "我...還有機會嗎?"

  他聲音嘶啞,眼神帶著一絲希冀。

  沈楚蕭冷哼一聲,抽出腰間橫刀甩到他面前。

  「你覺得呢?」

  這個動作,明顯是斷絕了他所有的幻想。

  朮赤台跪在地上,看著橫刀,抬頭見眾人虎視眈眈的看著他,自知已然沒了活路,而後又看了眼早已氣絕的仆蘭棘,眼裡終於有了一絲後悔。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他慘笑一聲,撿起刀子反手一橫。

  剎那之間,鮮血四濺。

  而後身軀晃了晃,往前一栽,伏在了地上。

  沈楚蕭轉過身,不再看地上的血跡。

  「拖出去。」

  兵士們應聲上前,將兩具屍體抬了出去。

  鐵牛撓了撓頭,憋出一句:「老大,我去看看陳彪那邊挖坑挖得怎麼樣了。」

  沈楚蕭點點頭。

  一直在旁邊觀看的韓蒙,這才說道:「沈兄弟,是不是還有一件事沒有辦完?」

  此話一落,後面傳來咣當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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