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慶功宴


  眾人轉頭,只見魏長河面色慘白的倒在地上,渾身抖得像是篩子,眼裡全是恐慌之色。

  看到有著那麼大功勞的朮赤台被沈楚蕭一句話給處死,他自知自己也在劫難逃,便連忙磕頭求饒。

  「校尉,求校尉饒命啊!我……我也有功勞啊,也出了力,求校尉看在我冒險去蠻營送假情報的份上,饒我一命!」

  沈楚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越看越是煩躁。

  此人,竟比朮赤台還要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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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難怪這大靖王朝搖搖欲墜,朝堂上下儘是這般畏首畏尾、貪生怕死之徒,試問如何保得住這江山社稷!.

  「饒你?」

  沈楚蕭冷哼道,「你若是活著回去,準備如何向你的節度使大人交代?難道要告訴他,是我沈楚蕭脅迫於你?」

  魏長河渾身一震,求饒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裡。

  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滑落,打濕了衣領。

  沈楚蕭收回目光。

  「魏長河,張懷安還在黃泉路上等著你呢,你也趕緊下去陪著他吧,對了,你的節度使大人遲早也會下去陪你,你先走一步,替他在底下占個好位置。」

  他擺了擺手。

  「鐵牛,叉出去。」

  鐵牛嘿嘿一笑,上前一把揪住魏長河的後領,像拖一袋米一樣把人拖出了大堂。魏長河的慘叫聲從門外傳來,短促而尖銳,然後戛然而止。

  堂中一片安靜。

  錢萬里與孫德茂看得心頭一凜,後背陣陣發涼。

  聽到門外的動靜,韓蒙反而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

  魏長河確實不能活著,他必須死。

  韓蒙站起身來,環顧堂中,朗聲道:「來人啊,把城裡最好的酒樓包下來,今晚咱們慶功!」

  處理完所有後患,關內陰霾盡散。

  此戰不僅蕩平了以剮扶部為主的邊患,還徹底肅清了破雪關軍中的不安定因素。從今往後,此地的凝聚力將會更加厚實。

  ……

  望北樓。

  這座酒樓坐落在破雪關北面,從這裡往北眺望便是大靖京城的方向,故此得名。掌柜的一聽是邊軍包場慶功,樂得合不攏嘴,把壓箱底的好酒全搬了出來。

  沈楚蕭坐在席間,

  一襲青衫,卸了鎧甲的他,看起來像個清秀的讀書人。

  韓蒙也換了一身便裝,坐在他對面,整個人鬆弛了許多。

  包房很大,密密麻麻坐了好幾桌,錢萬里、孫德茂、鐵牛、陳彪等將校悉數在座。

  城內百姓得知大捷的消息後,自發在街頭放炮仗慶祝,噼里啪啦的聲響隔著窗子傳進來,倒像是給這場慶功宴助興。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的喧鬧漸漸緩了下來。

  韓蒙端著酒碗,笑道:「這一次,多虧了沈兄弟。要不是你,我這破雪關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沈楚蕭卻是擺了擺手,語氣謙遜:「韓將軍此言差矣。守關是諸位拿命拼的,我不過錦上添花罷了。」

  話雖這麼說,但他心裡清楚,自己帶來的八百靖南軍,活下來的已不足三成。

  這些弟兄跟著他從凌霜關開始,跟著他翻過封狼山,又一路走到破雪關,野狐溝血戰,每一仗都是拿人命填出來的。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一碗酒,緩緩站起身來。

  目光掃過席間眾人,最後落在那幾個和他一起從凌霜關殺出來的老弟兄身上。

  「這碗酒,敬死在戰場上的靖南軍兄弟。」

  眾人收起嘻嘻哈哈的神色,面容一正,齊齊舉起酒碗。

  沈楚蕭看著碗中微濁的酒液,聲音沉了幾分:「是他們的死,才換來了我們這一場大勝。」

  他頓了頓,眼眶濕潤。

  「敬他們。」

  說罷,將酒碗高高舉起,然後緩緩傾灑於地。

  酒水浸入青磚縫隙,無聲無息。

  滿堂將士齊齊起身,將碗中酒灑在地上。沒有人說話,只有酒水落地的細碎聲響和窗外遠遠傳來的鞭炮聲。

  敬完酒,眾人重新落座。

  氣氛比方才沉了不少,但鐵牛是個坐不住的,幾碗酒下肚,那張黑臉便漲得通紅,膽子也比平時大了十倍不止。

  他也不管場子裡坐著哪些人,扯著嗓門就喊開了:「老大,依我看,這大靖的鳥朝廷,咱們不伺候了!」

  一句話落地,席間瞬間一靜。

  鐵牛渾然不覺,越說越來勁:「咱們在這兒拿命填,朝堂上那幫孫子在幹什麼?那個狗屁魏長河剛來的時候是怎麼說的,還想讓我們撤軍,帶人離開破雪關,要不是念著他還有三分用處,我早他媽把他埋在野狐溝了!」

  周遭將士紛紛側目,沒人出聲制止,不少人眼底反倒燃起異動之色。

  鐵牛這番話雖糙,卻說出了所有邊關將士的心聲。

  這些年,朝廷拖欠糧餉、安插眼線、猜忌邊將的事,誰心裡沒憋著一股火?

  一旁的錢萬里和孫德茂渾身微微一僵,對視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複雜與忐忑。這種話,聽在耳朵里是一回事,擺在桌面上說又是另一回事。

  韓蒙緩緩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沒有接鐵牛的話茬,也沒有呵斥他酒後失言。

  他只是轉頭看向沈楚蕭,語氣沉穩,問了一句很有分寸的話。

  「沈兄弟,此番一戰,你的威名必將傳遍草原,但功高震主,自古便是朝堂大忌。」他頓了頓,「邊關將士浴血沙場,換不來朝廷真心善待,反倒容易招來無端猜忌、橫禍加身。不知沈兄弟,日後打算如何自處?」

  這話問得極有分寸。

  既不點破也不直言。

  是繼續俯首稱臣還是順勢而起另開天地,盡在沈楚蕭一念之間。

  沈楚蕭迎上韓蒙的目光,只是端起酒碗,晃了晃碗中殘酒。

  「韓將軍久經沙場,閱盡朝堂冷暖,還用問我?」

  韓蒙歪著腦袋,眉眼含笑。

  顯然,他確認了心裡的答案。

  沈楚蕭將碗中酒一飲而盡,抹了一把嘴上的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年頭,有些事是註定的,從朝廷置邊關不顧的那一刻,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說到這,他想起了凌霜關那些人,想到了陸沉舟,也想到了王藝律,還有那位早已死去的老丈人王景淵。

  「撥亂反正,才是我靖南軍存在的意義!」

  韓蒙聽得雙眼發光。

  此時,

  窗外夜色正濃,街上的炮仗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望北樓的燈火在夜風中微微搖晃,將席間眾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長長短短,明滅不定。

  ……

  大靖的天,搖搖欲墜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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