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結盟
酒宴散後,已是深夜。
沈楚蕭正要回營,衣袖卻被人一把抓住。回頭一看,只見韓蒙站在他身後,臉上哪裡還有半分醉意,一雙眼睛精光四射。
「沈兄弟,可否到我府中一敘?」
沈楚蕭心頭一動,當即答應了下來,
鐵牛嘟囔問道:「老大,你們去哪,帶我一個。」
「還有我。」
孫二狗擰著一個酒葫蘆,一步三搖。
「你們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點兵,我們還有正事要做。」
「仗都打完了還要做什麼啊。」
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鐵牛,信不信我揍你。」沈楚蕭給孫二狗使了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連忙攙扶著搖搖欲墜的鐵牛,罵道:「你個憨貨,老大說有事情就是有事情,你瞎湊熱鬧幹什麼,走走走,回去了。」
沈喬默不作聲的站在一旁。
沈楚蕭點了點頭,這才跟著韓蒙去了他的府邸。
二人剛踏入院門,便有一道纖細身影便迎面快步走出。
她體態清瘦,容貌溫婉,想來平日深得寵愛,晃眼看去,和五大三粗的韓蒙戰在一起,多少有點美女與野獸搭配的反差感。
沈楚蕭隨即端正身姿,整理了一番衣襟。
「凌霜關沈楚蕭校尉,拜見嫂子。」
婦人連忙側身回禮,臉頰微微泛紅。
「沈校尉不必多禮,夜裡天寒,快進屋吧。」
韓蒙幾步上前,攬住自家娘子道:「娘子,辛苦你一趟,備一桌好酒好菜,直接送到書房,今夜我要與沈兄弟徹夜長談,旁人不必進來打擾。」
婦人無奈白了他一眼,眼底卻是藏不住的溫柔笑意。
幾人隨即移步書房。
還別說,這書房與尋常文人雅士的布局截然不同。
屋內不見詩書字畫,反倒四面牆架上密密麻麻擺滿武器,處處透著肅殺。
「沈兄弟,請坐。」
「請。」
三人落座後,還是韓蒙率先拋磚引玉,此刻也只有三人在場,對於自己家,安全意識他還是很自信的。
「方才酒樓人多眼雜,流言四起、人心浮動,太多話不能直言。今夜特意留你,是有一樁關乎天下大勢的疑問,想問問沈兄弟。」
「將軍但說無妨。」
「你覺得這天下,往後會怎麼樣?」
沈楚蕭輕笑一聲:「將軍倒是坦蕩,半點啞謎都不打。」
韓蒙眼底滿是釋然。
「都到如今這個地步了,還打什麼啞謎?我不信沈兄弟心中沒有想法,你我皆是局中人,與其互相試探,不如開門見山。」
沈楚蕭微微搖頭。
「說實話,我對大靖朝堂了解不多,將軍知道的,我就是個鄉野出生的泥腿子,若非娶了王家小姐,借著姻親之勢到凌霜關當校尉,指不定現在我還在挖泥巴。」
這番話確實說得滴水不漏。
韓蒙只好笑地看著他。
他早就將沈楚蕭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
只是越是深挖,便越是心驚。
看似無根無憑的山野少年,不論是用兵布局還是權謀城府,都遠超朝堂那些酒囊飯袋,所以這話他根本不信。
只是對方既然不說,他也不想點破。
韓蒙收斂笑意,正色道:「沈兄弟,益州,已然兵變了。」
沈楚蕭心頭一動。
「什麼時候?」
「就在幾天前,只不過那時你率軍在野狐溝血戰,我便壓下消息未曾告知於你,這消息現在還被朝中重臣封鎖,皇上至今被蒙在鼓裡,全然不知兵變的事。」
說到這,韓蒙卻露出一抹意味深長:「實不相瞞,益州上任節度使,和我有同門師徒的情分。」
「益州前任節度使不是下大獄了嗎?」
韓蒙糾正道:「是啊。」
說到這,韓蒙眼神有些暗淡。
「只怕我在朝廷某些人眼裡,也早就是一根刺了。」
對此,沈楚蕭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畢竟是大靖的邊關老將。
嘆了口氣,韓蒙繼續道:「你應該聽說過,新上任的節度使還在路上就被人割了腦袋這件事吧。」
「有所耳聞。」
「所以你說說看,我這破雪關,該當何去何從?」
看似在問,實際上是攤了牌。
沈楚蕭陷入沉默。
這時,書房門被推開,韓蒙的娘子端著幾碟小菜和一壺溫酒走了進來。她沒有多留,放下托盤便轉身退了出去,順手將門重新掩好。
韓蒙望著門口,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我家娘子……」
「娶到她是你的福氣。」
沈楚蕭接過話,語氣裡帶著真誠。
說罷,他端起酒壺,將兩隻杯子斟滿,然後又將一杯酒推到韓蒙面前。
「益州的事情,暫時還影響不到我們,反正他們也撐不了多久。」
韓蒙眼神一凝:「此話怎講?」
沈楚蕭端起酒杯:「被逼到絕路上才想起來造反,聽起來壯烈,其實是身不由己,眼下看著割據一方,可骨子裡還是一盤散沙,沒有主心骨的他們,在這天下混亂之後,最先撐不住。」
韓蒙心頭一震。
「那依沈兄弟之見,我們眼下該怎麼做?」
「那還不簡單。」
沈楚蕭笑了笑,端起酒杯,「高築牆,廣積糧。」
後面三個字已經到了嘴邊,沈楚蕭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旁默默坐著的沈喬卻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亮。
他不懂得兵法,也不懂權謀,但這句話砸進耳朵里的那一刻,他分明感覺到了一種力量。
可惜孫二狗不在這,要不然肯定又會說金句二字。
沈喬在心裡替那個憨貨嘆了口氣,然後默默把六個字記在心裡。
這時,沈楚蕭從牆上取來堪輿圖,指著靈州地界道:「你看,我們凌霜關在這,你的破雪關在這,而這裡,是孤雲關。」
他點了三個地方,
韓蒙皺眉道:「什麼意思?」
「這是個品字形,這三個關口若是完全在我們掌控之下,便可以形成攻守同盟之勢,退,可以依託這幾條山脈為屏障,攻,可以一馬平川,蕩平靈州的振武都護府,只要拿下那裡的地盤,我就可以組成一股強大的力量,正面和節度使叫板。」
韓蒙雙目驟然發亮,但很快又遲疑道:「可是孤雲關,不在我們手中啊。」
沈楚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我們?」
韓蒙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他端起桌上那杯沈楚蕭推過來的酒,目光盯著酒液,沉默了好一會兒。
「沈兄弟,」
韓蒙目光灼灼的盯著沈楚蕭。
「既然節度使不想讓我活著,朝廷又不管我的死活,那我就自己給自己爭一條命。」
說著,他端起杯一飲而盡,
而後把空杯重重擱在桌上。
「今天我就把話放在這裡。」
他站起身,對著沈楚蕭鄭重抱拳:「我韓蒙願與沈兄弟結盟,從今往後,凌霜關和破雪關同進同退,你有什麼需要的隨時開口。」
「韓將軍,你今天說的話,我沈楚蕭可就記住了啊。」
說著,他也退後半步,鄭重抱拳。
「韓大哥,受我一拜。」
「沈兄弟!」
韓蒙連忙扶住他,兩人對視一眼,忽然都笑了起來。
一旁默默坐著的沈喬,看著這一幕,也跟著彎了彎嘴角。
隨後兩人重新落座,韓蒙指著堪輿圖道:「不過孤雲關的事,確實棘手。咱們這點人手,強攻不現實。」
沈楚蕭搖了搖頭:「誰說一定要強攻?」
隨後神色自若道:「兵不在多,在精。」
說到這,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有時候打仗,拼的不是人多,還有……這個。」